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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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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影

三千年了,如此漫長的歲月,可以讓很多人事物煙消雲散,從記憶中不復存在。就如同腦海裡不斷掙扎著欲將那抹紅色身影抽絲剝離,盡付虛空。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些絲線卻愈纏愈緊,惱人的紅亦隨之愈發清晰,同著他的萬丈雄心糾葛了三千年之久,久得超出他的掌握。在這悠悠時光當中,他與紅衣主人卻很有默契似地彼此不曾聞問,浩瀚宇宙是維持這個藉口的最佳媒介。那人就這樣消聲匿跡於此無垠空間,直到渡天台現身,神殿勢力正式介入武林……

是時候了。

隨著一陣輕柔的腳步聲響起,不意外地,熟悉的火紅身影映入眼簾。

銀河行望著被護體光芒罩身的神殿主人,心中升起異樣的感覺,懷念之中摻著苦澀、迷惑,會是他嗎?

早在口含珠傳話神殿主人要約他在秋風坪見面的時候,他整個人就逐漸為一股不安所擾。這份不安並非為了天宇,也不是為了任何人,而像是一種多年的等待如今終於就要實現,卻沒有把握自己能抓得住的那種恓惶。打從他現身渡天台,便選擇以西亞神殿作為添寫十三星圖的聖地,不只是因為神殿的莊嚴神秘感使外界不敢侵犯,更重要的是,他隱約感知神殿主人很了解他,不時給予巧妙的幫助及保護,使他能順利進行添寫星名的工作。而能和自己有這種默契的,除了他,他想不出第二人,可是他有可能幫助天宇嗎?直到第十三星出現,神像爆碎,十三星圖消失,他心中的謎團隨之獲得解答。這一切,都是某人為了報復而佈下的精密策局!

想到報復,銀河行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光罩內的神殿主人將這紅色麗人的表情反應一一瞧入眼底,看來三千年的時光還是有些東西不曾改變,於是蔑笑道:「銀河行,第十三星呢?」

「十三星圖已經被你所獲,提出此問題豈非多此一舉?」

「哈哈哈……銀河行,你當我是三歲童蒙?憑我的根基,會看不出你在星圖之上動的手腳?」

「此乃權宜之計。沒這樣,你今夜會出現嗎?」

「哈哈哈,銀河行,你的目的達成了,現在必須換你來滿足我。快說出第十三星的下落!否則……」

「難道三千年的友誼比不上十三星圖的秘密來得重要?」

「你該明白此話才是多此一舉!」

銀河行忽然覺得心裡充滿酸澀,原來這世上也有時間抹滅不了的事物,那便是人的記憶。他依然忘不了他,約自己來此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得知他的下落。多殘忍呵!

「你打算獨自面對三千年的問題?」

「問題?哈哈哈……同樣是你的問題。銀河行,你欺騙不了自己!」

「要我說出第十三星的下落可以,除非三人再度風雲際會。」

「是為了天宇?」

「面臨各方強敵壓境,銀河行有義務替他們找出生存之路。」責無旁貸的使命感,使銀河行暫時拋下自己的痛楚,勇敢而堅毅地面對伊人的質問。因為這份工作,現在只有他能擔。

神殿主人心中怒氣翻騰,表面卻依然不動聲色,冷冷道:「可以,何時找來第三人,到神殿聯絡我。」

查覺護身光芒就要離去,銀河行再也按捺不住落寞的心情,未經思索的話語脫口而出:「我早該想到神殿之主就是你。」

正欲離開的神蝶聽聞此言,心底的不快消融大半,銀河行此言,等於承認他是這場時空追逐賽的勝利者。帶著滿意的口吻,答話語調明顯和緩許多:「現在了解還未遲。不過……不可得寸進尺要吾現身。」

「熟悉的面容留存在我的心中。」

「……」

沒有聽見答話,銀河行以為蝶已飛離,卻不意瞧見那道護身光芒漸漸靠向自己。光線愈來愈強,強得他睜不開眼,只感覺自己全身被這團光緊緊包圍住。然而當他再度張開雙眸時,現場只剩他一人……

以及脣舌間所傳來的溼熱感。


***


「啊~~~~~~~~~~~」

陣陣淒楚哀苦的叫聲,讓原本就陰暗冷溼的地牢更為陰冷。

此地正是拘禁一代梟雄——神蝶之長城石牢。

神蝶滿身大汗由惡夢中驚醒,形態極為狼狽。自從蝶門滅亡之後,他便被廢掉功脈,囚於暗無天日的時空長城石牢。當年神威赫赫、人人聞而喪膽的偉大神蝶,轉眼變成乏人問津、頹喪落魄的階下囚。這其間相差何止千里!

從夢中黑暗醒來,換得的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的黑暗,究竟哪個暗些,已無心比較。他只明瞭,不管夢裡夢外,當光華消逝,尊榮不再,屬於他的就只剩下無止境的屈辱和仇恨!蝶門戰將慘亡以及花蝶女自盡的畫面無時無刻不浮現腦海,他卻什麼也無法挽回,什麼也挽回不了。原來一位驕傲王者,面臨無力回天的絕境時,比死亡還痛苦萬分。他神蝶竟有敗得如此徹底的一天!竟有如此一天啊!

渙散的雙眸像是看到什麼,光芒閃過一瞬。是的,他想起來了,在同樣一連串惡夢之中,他夢見了他,夢見他們在天宇再度重逢那刻。好似要鼓舞他一般,夢境是如此清晰,如此鮮明。那張傻氣中帶著正氣凜然的容顏就在他眼前忽隱忽現,把他全副心神都吸引了去,蝶者情緒跟著逐漸緩和下來……忽然,神蝶開口大笑,笑得很大聲很大聲,笑得很用力很用力,斗大的淚水都流出來了,他還是不停地笑,笑了許久許久,幾乎欲將此生笑盡。忽地,笑聲止,神蝶昂首對著空氣談話:

「銀河行啊銀河行,當初梵釵加諸汝身,目的是要讓你無法再擺脫吾之掌控。你竟然為了天宇,逃至太虛!吾曾立誓必將你尋回!」

「如果你繼續待在天宇,會阻止天宇同盟與蝶門之間的爭鬥嗎?或者幫助天宇滅吾蝶門,然後親手將我關入時空石牢呢?」

「又或者,吾可以你性命作為要脅,與天宇那班人談判,鹿死誰手還是未知數。看來讓你安穩飛回太虛是吾今生最大失策。你說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你若看見我現在的模樣,會作何反應?仍會認為離開天宇是正確的抉擇?」

為什麼不待在吾身邊!慶幸你沒待在吾身邊!

三千年的等待,即使漫長,並不覺得難熬,是因為堅信終有相逢的一天。現在面對長城石牢,每分每秒卻都是折磨,只能任憑無邊黑暗一再啃蝕記憶深處……

失翼的蝴蝶,還能奢望狂舞銀河嗎?

神蝶嘆了口氣。這嘆息既深且沈,鬱滯的空氣因為這道嘆息更加渾濁,幾乎令人窒息。此時此刻,神蝶終於明白,他有多思念他!絕望地深深地思念著他。

爾後,僅存這股思念陪伴他了。陪他報仇雪恨,陪他東山再起,陪他再次創造狂蝶王朝!他不能讓花蝶女以及手下諸將白白犧牲,他的雄心壯志更不會就此磨滅。然而,重新復出也同時意味著所有一切都將改變;過往所擁有的,就剩這份無法說出的愛。就是如此了。

來自天外的故事,就讓它在天外結束吧。

或許這場戰爭最大的幸運,是兩人不用兵戎相見。

神者,再度展開笑顏,疲憊而滿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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