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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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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沌(七)

 


棄天帝重回九天高空,俯瞰整個神州大地。 

只差一掌!只要一掌,腳下這整片大地便會立即土崩瓦解,全部化為火海,祂也可以立即進行祂的新世界改造計畫。憑祂昊天無敵的神威以及雷厲風行的速度,全世界的存滅只在祂一念之間,沒有人阻止得了。 

沒想到,理應勢在必得之事,卻因剛才得到的消息而使祂有了躊躇。死神這隻老狐狸,原就對其置身事外的態度存疑。本來祂認為祂會在其展開毀滅行動時出手,祂竟早已暗中佈樁,好整以暇在等待祂的出招。令祂尤其不快的是,祂還利用無知的人類作為中介來擾亂這全盤計畫,簡直連累祂也跟著在這場遊戲中降格嘛。 

雖說祂可以一掌擊斃那名礙事的僧人,然而,祂卻有不得不留下那人性命的理由。原因就在於毀世之後的重建計畫。 

毀滅很簡單,翻掌一瞬,過往的輝煌立刻化為天地塵埃,一切不復記憶。新生的過程卻極為費時費力,任一環節出錯,所有心血都可能毀於一旦,甚至導致另一個滅亡的開始。 

祂所希冀理想純淨的新世界,不該摻入任何一絲一毫的雜質,否則祂所戮力的一切便沒有意義,祂決不允許任何外力汙染破壞。然而創造再生的過程,卻也是祂功體最弱破綻最多的時刻,祂必須提防野心者趁虛而入。 

對方既然將觸角延伸至再生之後的世界,就不容祂小覷。因此,為免打草驚蛇,那條線索暫時不能斷絕,那名僧人的小命也只好先留著。 

「好友,祢恢復白身了。」死神沉肅的聲音突然自棄天帝身後出現。 

「本為一體,無所謂恢不恢復。」棄天帝沉冷回應。 

「每回祢轉化原身,就代表有重大的事情發生,莫非吾錯過什麼精采好戲了?」 

「這場好戲沒汝,吾孤掌難鳴。」 

「哦?吾受寵若驚。」 

「此事祢一定有興趣。汝平常對吾過多的關注,總讓吾覺得對汝有虧。因此,吾打算為祢鏟除死國餘孽,助祢復位。」 

「祢想怎麼做?」 

「一舉毀掉整個死國,然後重建之。」 

「這……不愧是毀滅之神,一出手就是這種大禮,聽得吾心驚膽顫啊。」 

「怎樣,祢不贊同?」 

「吾記得好友向來以重建人間四境為要務,此回怎將關懷視角延展到死國了?」 

「如今的苦境幾乎淪為死國的囊中物,要是遭受毀滅,祢說死國的主事者有可能坐視不管嗎?」 

「汝想先發制人?」 

「吾認為趁此機會一舉殲滅所有汙穢,亦不失一勞永逸。祢意下如何?」棄天帝邊說,邊暗中觀察死神細微的表情反應。 

「可惜,吾非死國的創造者,也沒有好友的再生之能,這場戰事吾恐怕無法躬逢其盛了。」死神一貫森冷無感的俊容除了一絲陰鬱,沒有任何變化。 

「看來汝猶原對於背離祢之國度存有舊情,祢難道不想重新掌權?」 

「哈!對於身為神的我們來說,掌權二字用得世俗了。好友,這不像祢會說的話。」 

「吾所指者非人類喜愛爭奪的醜陋權力,而是任何力量均無法加以撼動的主宰權。吾觀死國目前現況,其沉淪速度令人惋惜,祢能忍受?」 

「對於死國子民而言,吾從來都是外來者,而且已經成為歷史記憶;於吾來說,死國亦非最後的歸所。於情於理,我都沒有干涉的立場。」 

「這樣說來,若是吾將死國納入掌中,祢也沒意見了?」 

「其實,吾倒認為死國未必會插手苦境之事,但汝率先出手,勢必招來大敵,利弊得失相信祢自會衡量。做為祢的朋友,吾只能言盡於此。」死神語畢,便化為一團黑霧離去。 

此名大敵就是汝麼? 

棄天帝凝眸斂目,表情深不可測,待黑霧完全消散,隨即亦離開。 


*** 


一頁書安頓好陽翼之後,再度披星戴月、於林間小徑趕行。 

「本想讓陽翼代行縮短時間,殊不料發生意外,真是風波不斷啊,唉。」僧人自忖嘆道。 

回想方才與白衣羽神交談的情形,對方似乎頗為關注自己身上的魔力以及生命之源。雖然祂沒明說,但他隱約察覺祂知道一些事情,只是那付拒人千里的態度,使他難以深入探究。幸而祂說會再來找他,看來也只好到時候再見機行事了。 

目前他要做的,是先到萬年春繼續調查生命之源的線索。 

就在思索間,萬年春的村落已然出現眼前。他甫踏入當地地界,便感到強大的純淨氣場。這時,他發現眾多村人在祭子以及長老的帶領下,已經提著燈火在入口迎接他。 

「貴客,你終於出現了。我們大家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翎婆長老率先開口道。 

「你們一起在此等我,發生何事了嗎?」 

「沒事,是我們祭子感應到今晚會有貴客來訪,唯恐夜深路徑難尋,要眾人前來引路。想不到竟是恩人您,真是使我們驚喜。」 

「長老客氣了。村裡一切好嗎?」 

「村中很好,多虧上回貴客幫忙,今年的靈氣特別充盈,不管是我們或是村裡的動植物,狀況都比之前好。只是……」 

翎婆欲言又止,一頁書道:「長老有話直說無妨。」 

「上次貴客暈倒醒來,就馬上因事離開,祭子還有全村的人都很擔心您的身體,但又不知去哪找你。」 

「原來如此,多謝你們大家的關心,吾平安無事。」僧人向眾人投以安心的笑容。 

「啊,夜深風寒,我們還是先入內再談吧。」一直未開口的祭子飛鷺提醒道。 

「唉呀,你看我這記性,顧著說話把客人都怠慢了。貴客,我們祭子剛做好幾道菜,你不要看她年紀輕輕,她的手藝很好,您一定要嚐嚐。」 

「請帶路。」僧人再次微笑道。 


晚膳過後,飛鷺為一頁書提燈,帶領他來到祭壇。他看她一路沉默未語,似有心事,於是問道:「姑娘可有困擾?」 

尚兀自沉溺在自己思考中的祭子,一時沒聽見旁人的問話,一頁書再次輕聲喚道:「飛鷺姑娘?」 

「啊,恩人對不住,請問你剛才說什麼?」 

「不用緊張,我看妳眼露迷惑,是否遭遇什麼困擾?」 

「我……」接觸到一頁書清明澄澈的目光,祭子有些難為情道:「我如果說出來,你不可笑我喔。」 

「說吧。」 

「我燒的菜是不是很難吃?」 

「怎會?」 

「剛才用膳時,我看你只有喝清茶,飯菜也只喝了幾口菜湯就不吃了,我想應該是我煮得很難吃才讓你吃不下去。」祭子純真的臉上面露自責的懊惱。 

「姑娘誤會了,吾不食五穀已久,與汝之廚藝無關,妳不用以此自責。」 

「啊?不食五穀,這樣不會肚子餓嗎?」 

僧人微笑道:「此乃一種養生的修行方式,辟穀久了身體機能會自行調整,即使不吃東西也不會餓。」 

「啊,真神奇。」祭子恍然大悟道。 

「吾聽翎婆說,霓羽族祭子以自身奇能改變自然,是以能保持萬年春四季如春。如此逆天之舉,必有損傷。」 

「實不相瞞,祭子奇能是以自己的生命做為代價。」 

「哦?」 

「祭子轉化眾族民的歌聲為能量,這種特殊能力,必須耗損自己的青春,每過一次的祭典,祭子就會衰老一次,最多十次。在此十年之中,奇能會逐漸消退,等到卸任之後,就成為長老,管理族民生活。直到年華春逝、香消玉殞。」 

「坦然面對註定的命運,是為勇者。妳可曾感到遺憾?」 

飛鷺搖頭。「這是我們霓羽族歷代祭子的宿命,從我知道自己有這份天賦時,我便有所覺悟了。翎婆長老現在的情況即是我日後人生的縮影,你可知長老她實際年齡未滿四十?」 

「上回祭典曾聽村民們談起,貴族族民生命普遍短促。」 

「嗯。根據我們霓羽族的歷史記載,自從我們舉族自仙島遷移至此,前幾代先人因為遭逢喪族之痛,聖王阿多霓又不知去向,加上環境適應不良,身心俱疲之下而紛紛早逝。長久以往,遂形成吾族易老短命的遺傳,年過六旬者在村中已是罕見的人瑞了。職是之故,我們這些祭子莫不希望能幫助村人在短限的生命裡活得平安喜樂。」 

「人生如過隙,普通人生命再長不過百年。妳身負奇能,守護全族族民,是殊為可貴的天命。」 

「什麼是天命?」 

「與生俱來註定的職責。萬物都有其自身大限,生命長短非是重點,生死輪迴亦非終點。只要能認清此點,保持捨己為人的初衷,便能將有限的生命化為無限。」 

「被你這麼一說,我忽然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好重要。」 

僧人微笑。「每條生命皆有它存在的價值與意義,祭子身負重任,不用妄自菲薄。」 

飛鷺聽著恩人平和清亮的聲音,瞻望著清俊沉靜的面容,心底升起見到霓羽族守護神的錯覺。 

守護神,應該是像他這樣的人吧。 

「飛鷺姑娘。」 

「啊、是?」 

「若無其他要事,吾想獨自佔用此地一些時間,可否請妳暫行退避?」 

「啊……對不住,顧著說話耽誤到恩人的正事了,我這就馬上離開。」發覺自己失態,飛鷺趕緊將手上提燈留下後,纖影便一溜煙消失在夜幕之中。 


目送祭子離去的暗林,一頁書隨即閉目盤坐,展開心眼調查萬年春的地氣狀況,卻不意看到棄天帝的靈體正冷然直盯著他。 

「啊!」靈魂出竅的一頁書忍不住輕叫了聲。 

「哼。」棄天帝冷笑。「看你剛才說得有模有樣的,怎麼突然沒話了?」 

僧人抿嘴暗忖。 

吾竟絲毫沒有察覺到祂的存在,這…… 

「嚇傻了?」 

「祢為何會在此地?」 

「等你。」 

「嗯?」 

「吾明白你必會來此,因此來這地方等你。」見對方眼中猶有疑問,神接著道:「汝先做你原本要做之事,稍後再議。」 

「……嗯。」 

雖然仍有顧慮,但他很清楚除非這位白衣羽神自願離開,否則與祂耗上只是徒然浪費時間。因此收斂心神,抱元守一,運行己身氣場與周遭環境感通。 

約莫半刻鐘時間,僧人再度由無我之境回歸靈識本體,與棄天帝展開對談。 

「有何發現?」 

「環繞萬年春的磁場,是由一股極為純淨的氣場彙聚集成的龐大防護罩,有如結界將整個萬年春堅固包覆。不過,氣場的組成內涵與吾想像認知有所差異。」 

「嗯,繼續講。」 

「原先我以為這股氣場是由單一物質構成,才能維持如此純度。然而當吾體內真氣與之接觸,發覺其中的組成元素實則非常複雜細微,分秒都在變化。」 

「你的觀察力不差。萬年春整個氣場乃是吾以霓羽族族民的真氣融合當地地氣織造而成,透過祭子的特殊體質轉化族人的歌音天賦維持氣場的流轉。」 

「為何要這麼做?」 

「世上無不勞而獲的事,想得到神恩庇佑,就必須靠己身努力。吾所設下的保護結界會隨著結界內的清濁環境而變化。裡頭的氣場愈純淨,結界就愈強大;愈汙穢,這結界就會反過來像牢籠一樣困住他們,他們最後只能自取滅亡。霓羽族能在此長存,和他們自身的良善本質有關。」 

一頁書讚許道:「人常言天威難測,殊不知禍福相依,大多數與己身行事動念密不可分。汝不愧是霓羽族的守護神。」 

「哼!」 

「為何要告知吾此事?」 

「得知真相以後,你對生命之源的想法可有改變?」 

僧人斂容垂眸道:「此地環境雖極為精純,然而終究是生物體真氣轉化的結果。而吾所理解的生命之源,應該更為初始、更為古老,乃至萬象循流的本源,與此質性不符。」 

「嗯~可堪凝目者。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吾之動向操之在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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