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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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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沌(六)





死亡國度至高無上的主宰者——死神,獨自置身太虛,冷凝的俊容中透露一絲詭譎的神情。忽然,幽深睛光一閃,施展死神之眼,意識瞬時穿越層層渾沌晦暗的次元阻隔,直達死國末日神殿內部的神眠之間。 

最末,目光終是停駐在神之子的護身光球上。 

光球內的神之子,依舊蜷曲著幼弱的身子,安安靜靜的熟睡著。隔著一層光球護罩,稚嫩的面容看起來如此純真無邪,與所有襁褓中的幼兒殊無二致,潔淨而惹人憐愛。 

此時此刻,除了祂以外沒有任何人明白這名孩子身上所蘊藏的龐大力量,將改寫整個死國與苦境的歷史,更攸關中原第一人未來的命運。 

「無緣的神之子啊,吾對人間最後的懸念,好好專心成長吧。長成至你夠大的那天,至高無上的尊榮將為你顯耀,天地生靈將為你臣服,而高貴無比的聖者之血,將是這場華麗盛宴的絕佳祭品,哈哈哈……」 

死神隔空施咒,光球內的神之子突起變化。無以名狀的熱源精力衝擊神之子全身,過於龐宏的力量,孱弱的身軀不及承受,體內的佛力便與這股突然促發的能量發生劇烈抗衡。神之子全身漲紅,猶如浴火,極度的痛苦使他喪盡哀嚎的氣力,只能無助的等待煎熬結束。 

終於,神之子通過了主宰者的試驗,神眠之間再度沉眠。 


*** 


晚夕殘照,倦鳥歸巢。一頁書佇立山巔,仰望天際。 

灼目紅霞佈滿整片天幕,似火焚,亦似血海,絢爛懾人的美麗卻傳訴著濃烈的死亡氛圍。大地在漫天紅華的覆籠下,出奇沉寂,本該是冷風颼颼的暮秋時節,此刻一反常態,不聞半絲風鳴,滯鬱的空氣幾乎使整個世界窒息。 

再觀四周,尋常熟悉的景象,一切看似並無不同。然而微弱的光線灑落其上,竟投射出慘淡的青綠冷光。草木猶如死域的造物,不見人間生氣,大地的色彩點綴得虛弱無力。 

僧人鳳目半闔,靜肅觀照一切,若有所思自語道:「風雲瞬變,已不容吾再有遲延。嗯~」於是,憑空一聲長嘯,未待眨眼光景,漫天火紅彼方突現一明耀亮點,並響起震天鳴叫。再下一秒,整個天際旋即被大鵬金翅鳥熠輝奪目的龐然身軀佔據,七色雲彩在大鵬鳥金華燦耀的身影映照下頓時黯然失色。 

「陽翼。」一頁書清音高喚。 

大鵬鳥聽見主人叫喚,高興得振翅雲端盤旋了幾圈,便要落地接人。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牠離地數丈之遙,一頁書赫然發現在其上方的雲層中有一雪白光點正飛快靠近,往大鵬鳥方向直撲。 

「危險!」一頁書連忙發勁,以掌風將大鵬鳥推離了原本的飛行軌道。就在同一時間,他的胸口忽然襲來一陣超出以往數倍的劇烈疼痛,身體一時禁受不住,當下昏厥。 

棄天帝凜然降臨,對著倒地不醒的黑髮僧人道:「膽大妄為的人類,就以你作為彰揚吾蓋天神威之聖典祭品吧!」 

神欲舉掌施罰之際,破空鳥鳴再度響徹雲霄。大鵬金翅鳥以飆風之速、泰山壓頂之勢,張開利爪,朝著棄天帝狠戾進攻。整片厚重的雲層因大鵬鳥的高速強力疾衝,被切割出一道深刻的裂痕,裂痕隙縫落下點點金雨,滿天乍現數條金色的雲瀑,壯麗異常。 

然而卻見神從容不迫,反掌一揚,鵬鳥頓時遭受重創,撲地不起。 

「人間的小禽,念汝忠心護主,勇氣可嘉,此回饒你不死,逃命去吧。」 

大鵬鳥虛弱地哀鳴了幾聲,表情憂憤,卻無移動的跡象。 

「嗯,此禽倒是傲骨烈性。既然如此,張大你的雙目,護送汝主最後一程吧。」 

陽翼再次哀鳴,張翅欲起,無奈力不從心。 

棄天帝掌心重新凝氣,昏迷中的一頁書,突然無意識地悶哼了聲,臉上浮現不明黑氣流竄,神情痛苦。 

神收回欲勢待發的掌,不解呢喃道:「嗯?為何此人身上有死神之氣?」 

祂將掌心攤覆在一頁書額頭上方,調查其體內真氣狀況。發現有兩股截然不同的龐大宏力正不斷激烈對抗,一者至清至聖,一者至寒至沉。若無相當的根基,任何人只要承受這兩種真氣任一種,必因負荷過甚而亡,更遑論讓這兩股完全互相排斥的真氣同存體內而能安然存活。 

「凡軀竟能承接如此魔力,難怪他能近吾之身。」棄天帝沉吟道。除了祂所創造的聖魔元胎,祂沒見過聖魔同體可以在一個凡人身上同時發揮這麼極致的作用。 

難道此人真與祂有所關連,也是祂的計畫一部分?若是如此,那我直接將人擊斃,豈不讓這場遊戲少了諸多趣味。嗯~ 

主意既定,棄天帝立即向昏迷之人發出一道真氣,一頁書終於悠悠醒轉。待他意識清晰,看到大鵬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急忙過去為其療傷。而鵬鳥眼見主人沒事,也激動地朝向主人懷中磨蹭了好幾下。 

「大鵬金翅鳥,人間道境罕見之靈禽,不喜群居,性情高潔孤傲。你能將之馴服至此,不差。」 

大鵬鳥一聽及討厭鬼的聲音,頓時目露兇光,伸出尖喙便欲往對方狠啄而去。 

「陽翼,不可衝動。」在主人制止下,鵬鳥總算暫時停止進攻的動作,然而銳利有神的明亮雙目仍是惡狠狠瞪著眼前白衣神祇不放。 

「吾身上魔氣,可是祢幫忙壓制?」一頁書轉向棄天帝問道。 

「非幫忙,是恩澤。」神沉臉糾正。 

「既是如此,那麼陽翼之傷吾就暫不追究。」僧人摸摸愛寵的羽翅以示安撫,接著道:「可否請教閣下,汝是如何克制吾體內的魔氣呢?」 

「嗯~人類,注意你的言詞!」 

「喔?敢問,在下哪裡有所冒犯?」 

「你不該稱吾『閣下』。」白衣武神別過臉去,背對黑髮僧人負手而立。 

「這……是吾疏忽。在下迷提,請問大神尊號?」 

「你……」凡人豈有資格知吾名號,哼。「罷了,吾有事問汝,你只管回答便是。」 

「吾盡量。」 

「……聽好,首先,汝之魔氣從何而來?」 

「吾不清楚。」 

「嗯?」祂觀他態度從容鎮定,毫無異狀,便知他並無說謊。 

莫非,此人尚不知自己為死神所用麼?棄天帝暗忖。 

「不過,吾兩次遇祢,兩次皆因劇痛而昏厥,這該如何解釋?」一頁書主動開口提問。 

「哦?你懷疑吾是幕後操縱者?」 

「不排除有此可能性。是祢嗎?」僧人那雙明澈鳳眸直直望進白髮武神的異色雙瞳,看得後者渾身不自在。 

「人類,汝僭越了。」祂棄天帝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腐敗到利用那群墮落的種族參與自己的創世霸業,若說是那位喜歡玩弄人性的無聊神祇,還有機會行此勾當。難道是此人身上強大的清淨之氣引起祂的興趣了? 

「哼,無聊。」神自言自語道。 

「無聊?」 

「吾再問你。魔氣入侵之後,你的身體有何變化?」見對方沉默未言,祂接著道:「就算汝不回答,吾仍有辦法查知。誠實為上策。」 

僧人皺眉,即便對方為神祇,從剛才起諸般強硬霸道又不講理的態度仍然令人不快。心底一股氣上來,於是回道:「祢要查便查,吾欲行之路無人可擋。」說完便邁步要離開,卻被攔住去路。 

「哦~汝想一試嗎?」白髮武神眼神漸轉深沉。 

「……」此時陽翼看主人遭受刁難,亦奮起身體打算幫忙,為免節外生枝,一頁書壓抑怒氣,沉然道:「此魔氣有吸收吾功體之勢,吾必須盡快尋得破解方法。」 

嗯~功體遭損,還能撐持至今,不差,難怪會被祂選中。棄天帝沉思。 

「觀祢對吾身上魔氣似乎頗有注目,吾有一惑,可否請您解疑?」 

「說。」 

「傳聞天地之間有一生命之源,乃是萬物的生機源流,您是否可曾聽聞?」 

「哦?萬物的生機源流?」 

「然也,它同時也是破解吾身上魔招的重要關鍵,若您真的了解實情,懇請您能不吝指示。」 

棄天帝暗忖,他身上的魔氣是死神所留,也只有祂能化解。聽他言詞,生命之源應該為第三人告知。這生命之源與自己的再生計畫究竟有無關聯,死神究竟打何算計,看來謎底均在此人身上。 

「你從何得知這項訊息?又對它了解多少?」 

「消息來源恕吾無可奉告。至於了解多少嘛,很遺憾,目前一無所知。」 

「那你為何認為從吾這邊可以得到生命之源的答案?」 

「吾並無十分確定,不過根據上回的經驗,吾認為也許汝與生命之源有所關聯。」 

「此話何意?」 

「當吾一踏入萬年春,便覺察其地氣較之他地純淨強盛。在苦境他處遭逢魔劫之際,這個地方還能保持如此高純度的靈氣場,可見其靈源能量之宏大。在吾調查過的場所裡,此地是最有可能出現生命之源的地方。而祢是該地的守護神,自然最清楚其中情況。」 

「汝之推論頗有見地,不過只說對一半。」 

「如此說來,祢真清楚生命之源的事了?」 

「不,吾所指者乃是萬年春的情形。」 

「那麼?」 

「剩下的真相你就自己去查清楚吧。人類,聽好,吾要汝將生命之源的調查結果回報給吾知情,明白否?」 

「為何?」 

「你只管做好吾交代的任務,其他不用多問。」 

「……若吾不接受呢?」 

「吾自有辦法讓你接受。」棄天帝話語一落,翻飛雪袖就要離去,一頁書昂聲喝止。 

「慢著!」僧人清冷沉和的五官中含有一絲不悅。 

「嗯?」 

「尚未請教尊駕稱謂。」 

「主人、主宰、至高無上神、全能者……汝就從中挑個意思差不多的來用吧。」 

「對不住,這些稱呼皆不符合吾意。」 

「你膽量不小。」 

「祢我並非上下關係、也非從屬關係,佛家教導眾生平等,神與人皆未脫離輪迴,仍須謙恭潛修。觀汝對霓羽族之護持態度,應是一位善神,吾尊敬祢,同時亦相信祢不會慷人之慨,是否?」 

「哼,人間的釋子,不可拿吾與汝口中之眾生相提並論。不過,有一點吾認同,卑劣種族的奉承,只會讓吾生厭,剛才之言毋庸再提。」 

一頁書沉思了下,唇角突然微揚,「既然祢那麼在意,那麼,吾便稱汝守護神吧。」 

「……理由。」 

「汝乃霓羽族守護神,本身已有護守之德,吾期望能見到祢將此德發揚光大,這理由吾想已經足夠充分。」 

「一廂情願。」祂分明就是毀滅之神、再生之神、天界第一武神,什麼守護神嘛。 

「嗯?」 

看到對方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祂實在很想拒絕這個稱謂,然而祂更不想再繼續和對方交談下去了。這麼長久的歲月以來,祂第一次與人類在如此平和的氣氛下說了這麼多話,雖然這是因為祂別有用心,但說不出來哪裡的不對勁,令祂下意識地想馬上離開。 

於是,冷哼一聲,未作任何回覆,雪白身影便驀然騰空離去。 

望著雪衣神祇消失的那片紅霞,一頁書輕聲嘆息,神色漸轉嚴肅。而落日,終於完全隱沒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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