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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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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沌(四)




為了釐清苦境大地靈氣散逸的原因,一頁書恢復原來的出家法身,再度前往神眠之間向神之子說明他調查的結果。

「依你所說,天者的行動超乎吾之預測,看來他已備妥全盤的計畫。」

「神子可有對策?」

「目前他的動向未明,若只是想剝奪苦境的生機,如此煞費周章行事,於己有損無利。而且苦境的範圍太過廣大,若要釋放死國靈物吸納生氣,必須有更效率的方法。」

「神子之意是?」

「吾曾聽聞苦境六大靈地之說:雲渡山、略城、拂櫻齋、薄情館、琉璃仙境、嘯龍居,這些地方分別彙聚了聖、智、忠、義、仁、信六大靈氣之最。天者若知曉此事,想必會從中竊取苦境地氣精華,而以其他地方掩人耳目。假使能在六大靈地先做防範,或許能減緩地氣喪失的速度。」

「此條訊息至關重要,多謝神子大義,無私指引。」

「不用多禮,吾之援力也僅限於此。」

「另外,關於生命之源一事,日前吾在一處名喚萬年春的村落祭壇,感應到異常強大的靈力場,並且遇到一位全身雪白、人面羽身的神祇,不知神子對此有何看法?」

「哦~神祇?」

「嗯。當我看到祂的雕像時,立即感受到不尋常的氣場在其周圍旋繞,而我的體內也跟著熱流翻騰,胸痛難扼。後來祂現身沒多久,吾便失去意識,我懷疑我體內的力量與祂有關。」

「這……你認為是祂在干擾汝之功體?」

「尚無法確認。實際上,自從交換心血之後,我的身體便發生變化。胸口非但不時感到劇痛,亦無法自我運功排解。更嚴重者……」

一頁書略微沉吟,神之子見他欲言又止,關心問道:「更嚴重會如何?」

「沒什麼。神子與吾交換心血之後,身體可有不適?」

「與其說是不適,不如說我的身體也逐漸產生了變異。」

「願聞其詳。」

「我察覺最近吾對外界的敏感度不但提高,生理機能也較之前更為活絡,甚至心境也起了變化。以前的我,總是容易不安恐懼,常常需要月聲彈琴幫我穩定心緒。但是最近,即使沒聽月聲的琴聲,我也能感到一股平和安然的感覺盈滿我整個內心,就像你在我身邊一樣。」

「莫非是心血交換使得我們能夠心意相通……」一頁書喃喃思忖道。如此一來,諸多疑惑便可解釋,例如這陣子偶爾沒來由地心積鬱結、傷感愁憂,以及一些其他的情緒波動。早已脫離七情六欲、心境空明的他,當時心理產生這些反應時,他只覺得奇特,靜坐觀照也查不出原因,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原本他認為是魔力干擾的後遺症,竟不意與胸口那滴心血有關。

「如此說來,是梵天之心量讓吾置身光球之內,卻猶如與浩宇合為共體。一頁書,汝助吾眼界大開啊。看來,我們不止生死共存,在彼此面前可說毫無保留了。」

「神子聰慧,今日一席話,獲益匪淺,苦境眾生同受其利。他日神子長成,兩境和平可待。」

踡伏在光球內的神之子,忽感一股暖流靜靜流過全身,既溫暖又寬容,令他想依賴、想棲息。

「為了你,我會爭氣。臨別之前,容我再提醒一事。」

「有話但說無妨。」

「你所要尋找的生命之源,可能是地方、也可能是對象、或者物品,你在萬年春看到的線索,或許值得繼續追查。」

「吾明白,吾亦有一事欲徵得神子諒解。」

「梵天不用客氣,請說。」

「死國的磁場似乎有助長吾體內魔氣之勢,在吾尋得克制魔功方法之前,暫時無法前來探視了,請神子善自珍重。」

「你的身體沒問題嗎?」

「無礙,神子不用掛慮。」

「小心保重自己。」

「嗯,請。」

一頁書離去之後,神之子暗自嘆氣,他並未忽略那張清麗聖潔的玉容較之上回見面,明顯憔悴許多,可以想見魔力在他體內造成的衝擊。然而若非親自接觸,他從他身上感應到的心念永遠是一貫地平和沉靜,他沒辦法從對方的情緒反應確認他的安危。

多麼奇妙的一個人,就在你以為你有機會能比其他人更加了解他,卻發現原來他早就將自己赤誠無私地奉獻於世,毫無保留。如此親近,卻又如此遙不可及,到頭來,他依然是他。而自己與他之間的這份專屬獨享,反而顯得多餘了。


神之子獨自凝思,空中的氣氛陡然轉寒。一位長相冰麗、雙目緊闔,一身孤涼氣質中帶有凜不可侵的神秘男子出現在神眠之間。

「神子,天者來此向您請安,神子一切可好?」

「吾很好,天者不必多禮。」

「那吾就安心了。聽阿修羅稟報,剛才一頁書來過了?」

「嗯,沒什麼事,他來了解我的護體光球穩定情況。」

「哦?那他可有任何異狀?」

「一切正常,怎麼了嗎?」

「據聞一頁書上回自我們天國離開之後,便失去蹤跡,沒人清楚他的下落。現在又突然出現,吾只擔心其中有詐。」

「天者放心,我可以肯定與吾交談者是一頁書本人。」

「嗯。雖然我們與苦境訂有和平契約,但中原之人向來狡猾詭怪,神子幼弱,兼之仁心重義,唯恐有心人趁機蒙蔽。」

「苦境與一頁書於吾有恩,該怎樣做,我自當斟酌。至於你和地者,是你們將吾接回死國,沒有你們,吾今日已淪為苦境一名沒父沒母的棄嬰,這份恩情,吾永銘於心。」

「神子言重了。您是死國唯一的希望、最後的光明,我與地者理應傾力保衛,一切均為份內之責。」

「嗯,吾累了,下去吧。」

「天者告退。」


***


死國最強戰神阿修羅,受到天者召喚,依照他的指示,來至死國一處奇特的氣旋空間。四面八方的旋轉氣流,陰森詭異,冥冥之中似有無數靈體來回飄遊,又似有各式性質氣場紛雜摻和。死國氣候原就寒冷,而此處受到這些氣旋影響,較之其他地方則更酷寒數倍,虛無而又荒寂。

阿修羅佇立曠原等候,約莫一刻鐘時間,天者浮現半空,阿修羅以單膝著地,態度恭謹,迎接他們死國最偉大的造物者。

天者緩緩落地,舉起纖細長指湊到戰神面前,跪地者略微遲疑了下,便審慎地在那面冰盈無瑕的手背上落下輕輕的臣服之吻。

「還可以,總算沒將這儀式性的禮節忘卻,阿修羅。」冰涼無情的口吻中帶著些許揶揄的氣味,千年以來,熟悉的場景再度重現兩人之間。

「面對一位將自己封印了千年的仇敵,我認為我已展現最大的誠意。」

「聽你的言語,看來這段悔省的時間還不夠長。吾是你的造物主,並非你的仇敵,阿修羅。」

「過往之事不用再提,你要我來此究竟有何用意?」

「起來再說吧。」

阿修羅依言起身。

「你可知這裡是什麼地方?」戰神搖頭。「此地名喚『往向輪迴』,是死國的裡空間,沒有我的允許,沒人進入得了。整個死國除了地者,只有你知道這個地方。」

「聽起來似乎不怎麼妙。」他可一點都不想從眼前這個人身上獲得任何特殊待遇。

「哈,來不及了,我要你在此建造萬妖爐。」

「嗯?」

「相信你亦有感知,此地的靈力場比死國其他地方強盛數倍,這是特殊空間所造成。長久以來,死國整個境界的資源不斷在耗竭,必須要有更可靠的能量供應源維持各地的生命力,因此我想建造妖爐將這個異空間的靈體蒐集,轉換成死國所需的能源,你願意幫助我嗎?」

「為何非我不可?」

「上一回妖世浮屠重創死國,吾與地者為了再造大地,兩人都耗損過多元功,亟待復原。這件任務,非你無法勝任。」

「你沒騙我?」阿修羅仔細審視天者那張幾乎沒有任何表情溫度的絕代容貌,仍然讀不出他話中真偽。

「其實,我可以不用向你解釋這麼多的不是?找你來的用意,就是希望我們之間有轉圜的契機。吾已釋出善意,接下來就看你了。」

「此事我會慎重考慮,沒事我先離開了。」

阿修羅離去後,天者身邊出現一團黑霧攢聚,沒多久,一名與天者幾乎同樣裝扮但色調與全身雪白的天者呈現強烈對比、被一身墨色包覆的偉岸男子現身,正是死國大地創造之神地者。

不同於天者冰美的氣質,地者全身有股睥睨萬物的霸氣,眉宇間卻又流露出邪魅風情,雄霸與邪美在地者身上融合成獨具風格的威儀。

「汝對某人溫情喊話看來成效不彰啊。」地者沉渾的嗓音開口言道。

「何以見得?他逃不出吾之掌控。」

「如果讓他知道此地是苦境地靈之氣的匯聚之所,向來自恃正義的他會答應造爐嗎?」

「他仍是死國子民,盡忠是他的義務。另外,他沒有機會知道這個秘密,除非,你主動告訴他。」

「你明知吾不可能背叛汝。」地者目光轉柔,向天者偎近了些。

「那麼,這個問題問得多餘了。」天者冷冷拋下這句後,便化為白羽離去。

地者看著消失於虛空中的白影,神色變得糾結。


***


黑暗虛寂的死亡殿堂,死神正坐於王座,表情肅穆,神遊於太虛,直到死亡鳴鐘響起,那雙比穹鷹還要銳利的眼眸終於再度回神。

祂伸出神掌,默唸一咒,手上多出一本極至厚重的黑色書冊。

祂攤開新頁,提筆記下:「死國年紀兩千七百六十八年,天者、阿修羅、地者齊聚往向輪迴,商議……」數筆未盡,棄天帝驀然神威霸氣降臨,整個殿堂立即因為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而微微晃動。

死神見狀,手中死國年紀頓時隱匿消失。

棄天帝半闔異色雙眸,不甚在意地朝著周遭覷過一遍,便做出評論道:「汝這流放之地猶仍這般荒涼啊。」

「此地有殿堂、有王座,外頭還有美麗的忘川河,吾倒認為與汝之六天之界不遑多讓。」

「吾六天之界豈是祢這汙雜之地可以相提並論。」

「不久前我們才道別,汝這麼快就來見吾,不會只是要討論彼此的建築能力吧?」

「哼,吾想了解,關於死國吸取苦境地力一事,祢有何看法?」

「三個字,不贊成。」

「哦?」神揚起感興趣的笑容。

「吾認為不同的境界皆有它存在的意義,共同維持天地之運作平衡,若有任何一方遭受破壞,勢必引發天地失衡、境界之間動盪之大禍。」

「難道祢不希望死國併吞苦境?」

「苦境是一處美麗、資源豐饒的地方,但它的環境及地氣未必適合死國各種族生存居住。想依靠外來條件換取生機,只能治標無法治本。」

「祢此番言論使吾意外。」棄天帝的表情逐漸變得深沉。

「是嗎?吾與汝不同。祢厭惡人類,視他們是一種醜陋的生物,不配存活在世。但吾卻認為再也沒有比人類更有趣的觀察對象。缺少了人類這個族群,天地將更為寂寞啊。」

毀滅之神冷笑。「哼,吾不需要藉由人類確認吾之存在價值。看來前番經驗,使汝意志變得薄弱了?」

棄天帝指的是死神與人間女子一夕海棠一段舊情往事,死神當然明白對方話中的嘲諷之意,不過祂並不引以為意。「祢忽然開始關心兩境的動向,莫非即將有所動作?」

「祢緊張嗎?」

「吾關心吾之好友的心情。」

「不用了,吾來是欲討回死國欠我的人情,祢能代為償還嗎?」

「人情?」

「若非我當日降臨神州打破神柱,造成空間失衡,疏通境界密道,憑死國本身之能耐,還能像現在這樣在苦境肆虐猖狂嗎?」

「這樣說來,倒是祢欠我一筆了。」

「哦?」

「當日我關閉死國大門,封印整個死國,目的就是要消弭兩境之間的戰禍。如今因為祢的緣故重啟紛爭,這筆帳難道不該跟祢討嗎?」

「哈哈哈,有意思,所以祢願意加入這場遊戲了?」

「能夠陪伴好友排遣無聊,吾之榮幸。」

「既是如此,那麼我們就各憑本事爭取所需吧,吾將期待來日戰場一會。」

「一言為定。」

於是,兩神之間的戰火,至此悄悄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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