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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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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沌(二)




清醒之後的一頁書,感應到雲渡山地氣遭逢不明原因正快速流失,趕緊返回查看。

半途中,他回想適才與白羽神祇交談的場面。對方龐大浩然的自然之氣令他感到熟悉,這股不屬人間的氣場,唯獨先前對戰過的棄天帝才能擁有之。但棄天帝是人類的死敵,為了消滅人類不惜自創異度魔界,祂有可能成為霓羽族的造物神嗎?

更別說在他昏迷之前所聽及的最後那聲幾近歇斯底里的喊叫。

他只不過因為體內真氣忽然大量流失,一時全身無力,「不小心」倒在對方身上,那位白羽神祇的驚恐反應卻活像被他追殺的滅境邪靈遇上他的表情。據萬年村村民後來傳述,他們的造物神在嚇得「花容失色」之後,立即幻化白羽消失無蹤。

「吾如此可怖麼?」黑髮僧人訥訥自語道,隨即,暗下做出了一個結論:「如此害怕人類的神祇,應該不是祂。」(咳咳)

一邊思索著,一頁書回到修行之地。面對眼前景象,胸口不禁乍然一緊。

他的雲渡山,高入天際雲渺境,下達水深靈秀處,清聖之氣堪稱苦境之最。現下萬花眾林卻紛紛凋零枯萎,彷彿褪了一層顏色般,喪逝生命的光澤。整個大地塵土飛揚,往昔的繁華隨著狂風捲走、荒蕪。

雲渡山地氣與他體內佛氣同遭耗竭,顯示有重大陰謀正在進行。當下素還真身處慈光之塔與四魌界周旋,三先天則負責集境高層動向,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野心與侵略,大家無不分身乏術。他坐鎮中原,協調與死國的合作。倘若他體內魔力與神之子有關,這條線索更加不能斷絕。

依神之子所言,天者可能會暗中散佈死國的鬼魅幽靈至苦境生事,然而僅憑這些雜碎妖魔,還不足以影響雲渡山的靈氣。最重要的關鍵仍在於他體內蟄伏龐大的魔力,非但排除不去,還似有吸納他佛元之勢。

佛元代表著出家人的武學結晶,佛學修為愈深,佛氣愈盛,佛元就愈浩大。但是他體內強大的佛元如今非但抵禦不住那股龐力,相反地,愈是抵抗,那股力量就愈強盛,他的武學根基也一點一滴被吸收消散,連帶使得與他真氣相連的雲渡山地靈之氣抵擋不住那些邪魔的侵襲,日漸乾涸。

為了扼止魔力的增長,他決定暫時抑制己身的佛氣,以在家相行走江湖,化明為暗,暗中調查生命之源一事。然而中原不可一日無首,若讓敵人發現他遭遇麻煩,只怕他連自身也難保,苦境更有淪落生靈塗炭的危機。

由他長久護持的雲渡山尚且遭逢此等浩劫,其他地方的情況可想而知,若任由局勢持續發展,苦境將再無適合居住生存之地。眼下他有兩件要事,一是儘快排除魔力,設法恢復大地生機;一是找一名可靠的助手在他消失武林這段期間,幫他對外交涉,以安定眾人之心。

風中傳來陣陣腥膻臭味,引人作嘔。一頁書環顧四周,山石寂然未動,草木迎風搖曳,百年不變的光景,一如他始終未曾迷惑的心。

因此,腳底下那猶似隱埋著無聲荒骨的泣血紅土,格外刺目顯眼。

「雲渡山如此清聖之地,豈容邪魔妖氛放肆!」

聖掌翻揚,伏魔梵唄由美好唇瓣之中吟誦而出,一瞬間,潛藏的鬼靈邪妖,盡數化歸虛空。


***


虛幻迷濛的金色空間,難以計數的擎天巨柱依照計算精準、毫無偏差的完美幾何間距井然有序聳立在整個六天之界神殿,精心雕琢、不屬人間造物的神柱刻劃著永恆的威嚴。唯獨繚繞於其中的靄靄雲霧,在這一片冷峻的神聖殿堂之中拂灑獨特的柔和。

棄天帝自殿堂後方沉穩踱步而出。剛剛結束沐浴淨身的祂,白晳的俊容上還泛著一層淺淺的胭紅色,襯托得那張俊美無雙的絕世神顏更加瑩潤明透,光采照人。悠遠歲月以來,這張任何言語均不足以形容其美貌的神容沒多少人真正仔細瞧過,只因敢這麼做的生物不是命沒了就是尚未出世,除了那名該死的黑髮人類——

回想在萬年村祭壇遭受「騷擾」的經過,棄天帝仍是滿臉不悅。從來沒有任何人類能夠無視祂寒冽雄渾的氣場影響而退避三舍,莫敢趨近。那名黑髮人類非但直接抓住祂要施行神罰的手,還倒進祂不容褻瀆的神之懷中,害得祂在霓羽全族村人面前狼狽落荒而逃……

無論哪一條罪行,都是誅滅九族死不足償的欺神大罪!!!

棄天帝心緒激盪,墨色戰袍衣襬受到祂周身不穩定的氣場流動而隱隱翻飛。就在祂專心思索如何給那名膽大妄為的人類降下最嚴厲的懲罰時,寬廣遼闊的六天之界忽然被一股濃滯鬱積的氣場所籠罩。隨之,一名與毀滅之神同樣身著黑色盔甲的偉岸身影降臨六天神殿。棄天帝暗自收斂自身氣息。

「此地依舊這般孤冷,枉費漫天光華,如此溫暖美麗的金黃色彩,僅僅被作為裝飾的象徵符號,可惜啊。朋友,汝千年如一日。」黑色身影不帶抑揚頓挫的冰寒語調,說著與祂的聲音極為不相襯的溫情話語。

「哼!勿用人類卑俗的稱謂喚吾,亦不准以祢自以為是的可笑想法來測度吾之心思。」

「哈哈哈,不負擁有眾神界最為孤高絕頂的棄天帝之稱。那麼,吾該如何喚汝?彆扭之神抑或潔癖之神?」

「……吾有正式名號,何用其他劣質稱呼。」

「根據人間的說法,朋友之間擁有專屬的昵稱,可以表現兩人與眾不同的關係。」

「許久不見,汝之汙穢沉淪程度令吾訝異。」

「吾乃掌管生死之界最偉大的主宰,一切邪惡醜陋淒苦悲慘之象,無不瞭然透徹,盡納吾之胸壑。區區汙穢雜流,有何罣礙。棄天,汝執著了。」

「收起祢的無聊說教消遣吧,另外,稱吾全名。」祂平冷的嗓音維持一貫的漠然,不過,這並未妨礙祂的死神朋友當下的濃厚興致。

「既然如此,我們就來談談祢感興趣的事。」

「何事。」

「當然是汝那群『鳥人』寵物在寵物樂園為祢舉辦的百年慶典啊。」

「……此事與汝無關。」

「此言差矣。作為汝之友人,對汝之印象除了無聊仍然只有無聊。自從異度魔界覆亡之後,此霓羽族是祢現下唯一上心之物,吾掛意亦屬正常。」

「哼,小小神鳥族,汝之言詞未免誇大。」

「汝總歸是這人界最後神鳥遺族認定的造物神,亦是他們唯一的信仰對象,難道祢不關心?」

「一廂情願的盲目效忠,吾無守護義務。」

「聽汝之口氣,莫非此回的祭典汝不滿意?」

「哼。」

「可是新任祭子靈力不足,或者……有其他事情發生?」

棄天帝腦中閃過一頁書那雙清明犀利的美麗鳳眸,腕上的溫熱觸感猶仍殘存,心中一陣不悅,沉冷道:「無事,祭典不就是那回事,祢真有興趣,何不自己去體驗一番。」

「唉,朋友,祢戳到吾之痛處了。祢明知人界視死為畏途,有誰會去崇仰一個專司奪走他們生命的神祇。」

「祢那個龐大的死國呢?祢那些族民不是視祢為無上的尊榮麼?」祂察覺到對方神情驟然一變,心底不快頓時消掉大半。

「他們尊崇的對象另有其人,吾倒是對祢剛回來就沐浴了三天三夜所發生的事更感興趣。」死神快速結束死國話題,又將風向球拋回對方。

「……祢何時以探查別人的隱私作為副業了。」人間對於這種行為有一個專有名詞,似乎叫做八卦來著。

「哈,因為無聊嘛。」


***


調查生命之源的一頁書獨自來到銀盌盛雪的附近海岸。

天空正飄降細雪,除了遠處幾株孤崖紅梅,世界被一片純白掩覆,清冷寂寥。

灰濛濛的海面上,浪潮正洶湧,冷冽刺骨的疾勁寒風隨著拍打的猛浪襲捲整個岩岸,黑髮僧人那頭綢緞似的烏髮在風中凌飛亂舞。

他聽著不絕於耳的海潮聲,雖然因為佛元的喪失使他功力大減、難以禦寒,身體的寒冷卻無礙於心緒的平和。他在岸邊緩步佇留,獨享暫時的喘息空間。

水,不愧是生命的起源之地。這處風景獨特的崖地,是苦境少數地氣保持完整的地方。或許,這裡存有他想探測的線索。

孤崖方向傳來陣陣蕭瑟的簫聲,應和轟轟洪濤,原本稍嫌淒婉哀膩的曲調,頓時轉為大海翻騰激昂的豪情詮釋,構成一首絕妙的自然之作。

他抬頭遠望,若有所思道:「曲子吹得不錯,可惜太過沉鬱。」做出這麼一句精簡的評論後,黑髮僧人就地跏趺而坐,漸入無我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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