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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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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仙奇緣(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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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火場被救出來的兩人,幸無大礙。不過棄天帝的左後臂及一頁書的右後臂,由於都急著想救護對方,平常以兩人的敏捷身手絕對躲得過的高架鐵架,竟硬生生地砸在雙方身上,造成嚴重燙傷。

棄天帝神智一恢復,馬上拔掉身上的點滴跑去一頁書身旁顧守著,累得伏嬰師及醫生又花了好一番工夫,才使他答應接受治療。但他說什麼也不肯離開至愛的身邊,寸步不離地在病床旁緊盯著,就怕稍一疏忽,他便永遠也見不到他了。儘管醫生一再告訴他一頁書安然無虞,傷口也都可以復原,他卻無法忍受一分一秒等待的煎熬。

都是他!這種銘心刻骨的痛楚,他不是沒有經歷過,然而卻也是他自己一再造成這種莫大的傷害,不但傷了他自己,也傷了最愛的他……最愛……棄天帝冷嗤一聲,到頭來,他最愛的還是自己。為了那可笑的自尊與堅持,將他對兩人的誓言狠狠拋卻、將他盈滿胸懷的感動與珍惜棄如敝屣,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意識到這點,此時此刻,再多的自責,也抵不過他面對深層自我那股赤裸的醜惡的難堪。

他的思緒回到分開這段時日的種種作為,面露疲憊。原本以為,他已經很了解自己了,然而在書面前,當他不得不正視自己的脆弱與狼狽時,他才明白真正的自己有多麼天真與膚淺。再沒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一頁書對他獨一無二的意義,就因為愛得太過,即使自毀也要堅持的專一完美的要求也連帶地要求在他視如半身的一頁書身上。然而一頁書終究不是他,他是比他自身更能喚醒他靈魂渴求的人,他怎麼可以忘記這一點呢?

書……


伏嬰師才剛踏進房門,便看到他老闆雙眉緊鎖、一語不發的樣子,暗中嘆了口氣。在火場找到人的時候,他的膽子差點嚇破,好端端的人突然被人從火裡抬了出來,身邊還多了一頁書,想到當時的情景,他到現在仍無法置信。當時急救人員一直拖拖拉拉沒把兩人移開,急得他衝上前質詢大罵,只見急救人員默默退開,他才看清楚昏迷中的棄天帝仍然緊緊握住一頁書的手,怎麼拉也拉不走。他唯恐錯失急救時間,只好俯在他老闆耳旁說明他們已經離開火場了,一頁書和他都需要急救,請他先放手,緊握著一頁書的那隻手掌才猛然鬆脫。

伏嬰師至此明白,這幾個月的不聞不問,並沒有淡化棄天帝對一頁書的愛,反而更濃更深。在一頁書面前,任何人事物都是無足輕重的,包括棄天帝自己。若說他這輩子有什麼悔恨的事,那就是當初在觀音寺時,沒有盡力阻擋棄天帝尋找雲渡禪寺,而造成今日這所有局面。

「老大,您自己也有傷在身,請保重身體。」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老大,你做的已經夠多了,請毋須如此自責!」伏嬰師對著他一心效忠的主人展露少見的強硬語氣。

「你倒是說說看,我做了什麼。」棄天帝忽然開口沉穩道。

「這、」沒料到主人有此一問,伏嬰師訥訥回道:「您不顧性命再次救了一頁書,害自己差點受累命喪火窟。更不用說天嶽一事,也因為這場意外而被迫停止。您可知這回我們損失慘重,不但整棟大樓被炸燬,人員也傷亡大半,我們的犧牲還不夠多嗎?後續處理皆有待您回歸調度啊!」似是發洩般,異度最忠誠的秘書將心中一股腦的不滿全數傾吐而出。

「原來在你看來,我救了一條人命就叫做得夠多。」如神的男人自嘲一笑。

「老大,您威勢震天,雷厲風行,不拘於一般是非定見,不溺於私情俗愛,這才是您啊,老大!」

「你可知在你所謂的不溺於私情之前,有多少人因為我家破人亡?」

「要成大事者不能耽於小節,我以為這是您向來抱持的信念。何況,你會變成那樣,一頁書也不是完全沒有責任!」

棄天帝一邊輕柔地撫摸一頁書濃密的短髮,一邊以不帶感情的嚴厲口吻道:「你一再強調我應該怎麼做,究竟,你說的是你希冀效忠仰慕的對象,還是我棄天帝呢?」

「老大,你怎能這麼說,你應當最清楚伏嬰對您的忠心不二!」

如神的男人再次揚起深意不明的笑容,看得面前的部屬心驚惶惑。「回去吧,在一頁書醒來之前,任何事都不必向我報備了。」

伏嬰師知道棄天帝心意已決,多言無益,便默然離去。



***



扇狀的長睫輕輕顫了顫,一頁書睜開昏睡的雙眸。不意外地,那個誓言要與他共度一生的男人正在他旁邊趴睡短寐,左半身從前胸到後背被厚厚的繃帶綑著,如同他的右半身一樣。

「棄天、棄天帝,醒醒。」

正夢到至愛的男人忽然聽到遠方傳來熟悉的叫喚,分不清是作夢或者現實,他張開眼,金藍雙瞳還帶著點迷濛,映徹至愛明晰的目光,以及淡淡的笑顏。

「想睡就回床上睡吧,有傷在身,不要趴在這邊著涼了。」

「噢,好。」棄天帝一邊含糊應著,一邊爬上一頁書的病床就要跟他擠。(去西)

「……我是叫你回自己的病床睡!」一頁書看他一付呆樣,心裡一股氣上來,二話不說把正在拉被的男人直接踢下床。(咳咳)

「啊!好痛!……!!!不對!親親書!你醒了!」

「嗯。」

棄天帝這下睡意全消,直恨不得將至愛抱滿懷。多麼有神的靈耀鳳眸,多麼悅耳的清亮聲音,多麼美麗的出塵笑顏,多麼、多麼思念的他……

看著對方嘴唇微動,似有話要說,卻只是一逕直瞅著自己瞧,一頁書忍不住輕咳了聲:「咳咳?」

「啊!書,你在咳嗽!口渴嗎?還是哪裡不舒服?嗯?」男人手忙腳亂地倒了杯開水,濺得自己一手,然後不管自己懂不懂會不會就直接就地替醫生愛人做起身體健康檢查。(=.=)

青年揮開東抓西扯的手,接過杯子,皺眉道:「我沒事,你別緊張,倒是你,久沒見面,話都不會講了?」

「是啊……真的是好久好久沒見面了呢!」棄天帝沉聲道:「書、一頁書,我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男人說著,便要去撫摸青年的臉蛋,卻被對方巧妙地迴避了,現場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靜默了幾分鐘之後,棄天帝忽然起身,從床頭走到床尾、再從床尾走回床頭繞了一圈,又去窗戶旁邊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最後回到一頁書面前開口緩緩道:「書,我要向你鄭重道歉,不管是那晚的事,或者是這次的事,我答應你的承諾沒有一樣做到。我、我……」男人微微漲紅了臉,「我、我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我難以駐足之地。」最後一句話出口後,棄天帝終於再度背對一頁書。

一頁書無奈微笑道:「地板又沒壞,怎麼站不了了呢?」

「我寧願地面現在破個大洞!」

青年仰望窗外白雲:「認識你以來,還是頭一遭看到你身上纏了那麼多繃帶,很難受吧。」

只有書才能讓我受那麼重的傷,棄天帝悵然自忖想著。「若非我讓自己的心矇上密不透氣的繃帶,今天身體也不會遭此橫禍,還連累了你。」

「世事難料,錯並不全在你。」

「書,你……你剪頭髮了呢。」

「嗯。」

「為何?」

「因為該剪,所以就剪了。」

「很美、很好看。」

「……謝謝。」雖然一個男人被稱讚很美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原以為長髮的你已經夠美了,短髮卻使你顯得更加靈氣絕塵,使我……」棄天帝頓了下:「這些日子好嗎?」

「嗯,一如往常,看了不少書。」

男人心中泛起酸澀,原來這就是二人差異所在。「嗯。」

「你呢?都忙些什麼?」

「整頓全國黑道,救濟全國慈善社福。」一向有力的聲音此刻顯得有些微細。

「……聽起來好像在辦家家酒呢。」

男人俊容紅得像顆熟透的蘋果。

「很充實的遊戲。」一頁書隨即又溫和笑道。

聽及此言,棄天帝再也按捺不住心頭激盪的波濤:「回來我身邊,好嗎?」

「我需要考慮。」

對方毫不猶豫的答覆,男人只覺自己的心在一剎那間直往下沉。挽留的話,他實在無法再次出口,然而,想要他的這份心情又是如此迫切渴望,他到底該如何?

棄天帝陷入短暫的沉默糾結之中,卻聽見一頁書繼續說道:「慕紫侯一事,讓我醒惕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不是只靠一廂情願的真心誠意就有辦法解決所有的事情。這也讓我更加疑惑光憑著嫻熟技藝的我,是否就已有足夠的能力去擔任無國界醫師、去應付更多詭譎難測的變化,以保護比禪寺多出無以數倍的弱小甚至比他們更脆弱的人,所以我想出去看這個世界,尋找我心中的答案。」

男人聞言,原本的絕望又升起希望的火苗,書的考量並非在拒絕他,而是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在這之間,我或許還會結識更多如同佛劍那樣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許會遇到無法預料的人,或許會碰到你我都難以掌握的事。我不願長期的分離,導致你傷人傷己,你原本不必承受這一切,之前我一再要你確認的也是這點。同樣的理由,若你一再專斷獨行、任意妄為,我也會很困擾,所以我需要仔細考慮我們的未來。」

一頁書這番話,使棄天帝徹底明瞭他的至愛是以怎樣懇切的心意在實踐他的諾言、在守護他們的愛情。書的愛,就像大海一樣深遠而廣闊、那麼巨大,那麼無邊無際,他從不說愛,卻總用著無比誠摯的方式給予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超越一切的宏愛。他所承載的不只是對他的愛情,他還一肩扛起包括自己在內所有人對他的所有愛意與依賴,他全部攬進自己的懷裡。

在這份寬宏如海的愛面前,若只想身陷其中抓住浮木載浮載沉,時日一久,也只能隨著漩渦急流沉沒,消逝一隅。唯有寬廣無垠的藍天,才能盡數包覆大海所有的美麗與深邃,才能領略那天外之天的無窮及浩瀚。他的書,不僅是在自由藍天之下馳騁的飛鳥,而是另一重可堪與他互相返照、更深更遠的穹天。

「慕紫侯縱然多端行惡,但是他有一個特點:為了一生的追求,不惜投奔狂焰,即使將自己燒得粉身碎骨也要堅持所求,這份決心和毅力值得讚許。不過,我並非慕紫侯,而且我有你,書,所以我不會走向自取滅亡的那天。只要你肯再次給我機會,我將讓你見證我的決意。」棄天帝在沉思一段時間之後,再次開口道。

「你這回的決意是什麼呢?」

「我……與自我長期抗戰!」

一頁書聞言一愣,隨即笑道:「聽起來有些狡猾呢,不管哪一方勝利,贏家都是你自己啊。」

「是啊,都是我。」看著他聖潔明耀的笑靨,他真的好愛好愛他。「但是不管哪一個我,棄天帝唯一的至愛只有一頁書。」

「既然如此,那麼我有一點聲明,希望你能同意。」一頁書斂眉閉目,臉上光輝閃耀。

「你說。」

「破壞我原則底限的事,以三次為限。對你,我自己也是同樣的要求。你辦得到嗎?」

「書,所以你願意答應了?」男人沉磁的嗓音顯得有些激動。

「一旦超出界限,表示你我緣盡,再無反悔之地;你若能守住承諾,我心亦將如磐石無轉移。」青年絕美的臉上有著微微的紅暈。

「我答應你,絕不反悔!你心如石,我心如金!」棄天帝說完,便上前要擁抱愛人,卻被一頁書一把推開。

「還有一個條件,在我同意之前,你不准隨便碰我。」青年再次閉目道。

「書,不行不行!你不能這樣耍賴的!」

「不同意剛才說的全部一筆勾銷。」

「哪有這樣的啦!書你好壞!><」男人終於發現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兩人就這樣繼續纏著繃帶在病房裡拌嘴,全然未覺自己是重傷患者,此時此刻在他們心中唯有彼此。那是一對世上最幸福的傷患,那是一幅世上最美麗的情人畫。



***



三個禮拜之後,兩人終於出院。棄天帝已從一頁書口中得知禪寺老少被分送至各地的事情,也知道他為了接下來的計畫,並不準備再回住詩海。雖然他力邀戀人與他同居山莊,但對方認為山莊離市中心太遠,辦事不便又耗時耗神,堅持在外頭租房子。於是在出院前夕,他便大手筆地在首都最熱鬧的繁華地段購置了二百坪的超級豪宅,全心準備營造他夢想中的愛的「小」屋。

這天,棄天帝興高采烈地半拉半推著至愛來到他們的磐石帝廈,長久的心願眼見就要實現,使他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耀眼絕倫,就連平常駭人的壓迫感也柔了幾分。一頁書見他如此開心,也就不再拒絕他的邀約,與他一同住進了這棟生平絕無僅有的華屋廣廈。

「書,你放心,這棟大廈只有二十五個住戶,裡面的人我全調查過了,都是單純的有錢人,我保證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我們住的這層我整個買下來了,裡頭採用最高的隔音設備,絕對不怕吵。等下我再帶你去頂樓,可以俯瞰整個首都的風景喔,夜景非常美麗,你一定會喜歡。」

兩人走過玄關,大得改裝成一間小型個人房也綽綽有餘的空間,青年忍不住心生感慨。但男人滔滔不絕,就像所有沈浸於戀愛中的大男孩般,拉著至愛四處炫耀他的得意成果,單純而幸福。戀人的情緒感染了一頁書,使得他的臉上也在不自覺中掛滿笑意。跟著棄天帝的步伐,一一認識這處即將陪伴他們相守扶攜的家。

一進客廳,便令人頓感胸懷開闊。從客廳一直延伸到廚房櫃體的落地透明玻璃環景牆,將窗外景物一覽無遺。客廳、飯廳、廚房採一體開放式設計,除了飯桌、中島及全設備定溫儲酒室,便只有圍繞客廳的長型沙發以及挑色的廚房深色地磚區隔了空間。放眼望去,比一般透天房厝的客、廚大小還大上兩倍有餘。客廳主體是明亮的暖黃色調,讓這麼大的空間不僅不顯得冷清,反而大器溫暖。尤其實體壁面一端的龍紋造型壁爐,上頭擺放著一幅壯闊的高解析宇宙星河攝影圖,靜靜燃燒的爐火,對應遠方彼端以黑色烤漆鏡面為主體的德國SieMatic全套專業頂級廚房設備,非但氣勢磅礡,更帶出屋主寧遠深邃的溫柔。而中島附近的展示櫃上,放了許多上框的一頁書烹飪照片,那是朱武那次趁著他作菜時拍下的鏡頭畫面,認真而美麗。擺在鋼料質材的電器櫃旁邊,讓原本霸氣洗練的廚房,增添了一股別具風格的恬謐優雅品味。

整體設計剛柔並濟,高貴與情意融合無間。

「喜歡嗎?要是覺得收納不夠,可以再加櫃子。」

青年搖搖頭:「這樣很好。簡單大器,很舒適。」他本身的東西原就不多,更重要的是,再過不久他就要出國工作了,這棟以二人來住大到有剩還要有剩的大屋子,根本不存在收納不足的問題。

「哈哈哈!來,看到這座壁爐嗎?摸摸它的質感。它可是我費了一番心血才從歐洲弄到的原石,請我們家族頂尖雕刻鑄造師補劍缺加工製成,專門為我倆設計、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壁爐。」

「嗯,石質相當細緻嚴密,色澤均勻無瑕,不愧為上等石材,而雕刻手工也是難得一見的精巧。只是,我們這裡並不冷,為何……」青年心想,像這種上等石材若只是純粹拿來當成擺飾的裝飾品,未免可惜。

「哈,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喜歡觀火。」

「哦?」

「靜靜燃燒的火焰,純粹而美麗,然而只要輕輕一觸碰,便有可能讓你屍骨不存,任誰都無法想像這麼美麗靜謐的東西,具有如此大的力量。只有火焰,才有辦法淨化一切的汙穢,這是連水都辦不到的事情。」

「俗話說水能剋火,也有所謂烈火真金,火並非萬能。」

「哈哈哈,被水滅掉的火,那是火本身不夠熱,別忘了能使汪洋宏濤蒸散於無形的唯有烈焰。金、石縱然不畏焰火,但他們過於呆硬,不似火的璀璨活潑。更重要的是,唯有極致的高溫才能去除一切雜質,生成整個宇宙罕見稀有的貴金屬。」

「你可知得以生成貴金屬的火球,是以燃燒自我、犧牲它們自身的生命代價換來的?」

「這就是我認同的理由,能夠完全消滅烈焰的唯有烈焰自身。」男人俊容神采飛揚,定定地凝視著他的至愛。

「引火自焚的行為有這麼值得追求嗎?」似是詢問,又似是自語,一頁書神色幽幽,思緒飄到不知名的遠方。

「書,即使燃盡自己的生命,也要為這世界留下一縷光芒的,不正是你想努力的目標?」棄天帝低語呢喃,凝視著至愛的眼眸充滿深深愛戀。

「我所希望的,是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幫助更多人明白這世界還值得活下去,並尊重別人活下去的權利,因此不能輕言犧牲。引火自焚的結果,留下的不是光明,而是一堆殘骸死燼。就算得以不滅,最終也將成為不復光明的孤星。」

「好個不復光明的孤星。對我而言,要我藏汙納垢過一生,我寧願將所有化為短瞬的狂焰,留住最為純粹的美麗。即使之後落入無盡的黑暗,我也無怨無悔。」

聽到這句話,一頁書心中乍然一痛,秀麗眉梢微微皺起。多麼激烈執著又純粹的人,即便是自己,真有辦法圓滿他的所願所求嗎?他猶似看到一個在無數迴圈中心屹立的靈魂,只要他自己不想走出來,是沒人有辦法進得去的。

因為暫時想不到該怎麼做,他現在只能做到他可以做的部分。於是他舉起右手,在男人黑如烏瀑的額髮間輕柔撫順著,指端充滿誠摯和祝福的心意,雖然那樣子在外人看起來很像在哄一隻乖巧的寵物。

棄天帝並未錯失至愛難得的主動之舉,他伸手攬住對方的腰,將人朝自己圈入,溫柔道:「所以書,我喜歡看你,看著你的一切,看你竭盡全部的心力釋放所有的美麗。每次看到你身上的光輝,遠比任何事物更讓我有存在的實感,讓我幾乎要相信有一種明焰是怎麼燒也燒不滅的。只有你辦得到。」

「棄天,我答應你,只要我存在的一天,我就不會讓你孤身陷入無盡的黑暗。你不止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好嗎?」

「嗯。啊,光顧著聊壁爐聊火,肚子都餓了。書你切水果給我吃好不好?」男人迫不及待地跳上真皮沙發。「你知道我等這天等多久了嗎?坐在客廳沙發上,旁邊有溫暖的火光圍繞,看著你為我忙碌的樣子……啊!!!書!我好幸福!!」因為不知該如何傾訴心中的感情,棄天帝乾脆低低吼了一聲。

「我不侍奉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話雖這麼說,一頁書還是走進了廚房,從冰箱拿出幾顆新鮮的柳丁到中島切,俐落地去籽擺盤。

就在他專注切水果的時候,他的戀人的眼睛比他的雙手還忙。一下看著他的臉、一下從廚櫃的烤漆鏡面看他的背影,一下又從鋼製家電看他的側顏,還順帶看了展示櫃上的照片,腦中似乎陷入某種難以啟齒的想像。直到他喚了他好幾聲,才把他從出神狀態拉回現實。

「啊……書,我又突然不餓了。我們先去看其他房間,再回來吃。」

男人不顧形象地直接雙腳一蹬、躍過沙發,衝到廚房拉著至愛的手往裡頭走。青年拗不過他任性的要求,又跟著參觀了起居室、健身房、視聽室、主臥室,最後來到書房。

「我知道你喜歡看書、喜歡沉思,這間書房是特別為你設計的。藏書量約有二、三萬本,窗邊的臥榻可以讓你休息打坐,陽台我叫人設計了一處空間讓你種植研究藥草,這張實木書桌也是我叫人特別幫我找的……」男人正欲繼續介紹,青年突然開口道:「這裡面有毛筆和宣紙嗎?」

「有,文房四寶我都準備好了。」

「你會磨墨嗎?」

「嗯,小時候跟著我爸學過幾年書法,後來專心在武藝上,才稍微疏懶了些。不過,我只要有時間還是會練練字的。」

棄天帝取了一碗清水,端正站姿,拿起墨條便開始專心磨起墨來。一頁書見他力道均衡,快慢有度,磨墨姿勢端莊儼然,呼吸平穩,有條不紊,顯然受過良好的訓練。沒一會兒,濃度適中的墨汁便充盈了整個硯台。

青年微笑著,蘸上戀人為他用心研磨的墨汁,揮毫寫書。

「書,我不曉得你也寫字呢!」棄天帝驚喜道。

「從小學開始師父便教我習字,他說練字可以定性,到大學畢業前,我一直沒間斷過。這幾年事忙,倒是寫得少了。」

一頁書一揮而就,轉眼間,一幀條幅大小的行草傑作躍然紙上,筆力勁透,跌宕遒麗,正是一首佛偈:

  門前自有千江月,室內卻無一點塵;貝葉若圖遮得眼,須知淨地亦迷人。

青年審視完,滿意點頭道:「總算沒退步太多。」明麗無雙的笑容在他臉上漾了開來。「這是宋朝成枯木禪師的佛偈,等裱背完就掛去客廳吧。」他自顧自地說著,全然沒留意到一旁的戀人早已看呆了。

就在他要舉步離開時,棄天帝突然從後頭抱住了他,將他全身擁得緊緊的,難以掙脫。

「讓我就這樣抱著你,一會兒就好,嗯?」

一頁書沒有回話,僅僅輕拍環抱於腰前的手背,兩人在房內相擁私語,直到天邊出現第一顆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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