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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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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仙奇緣(二十五)




一頁書在天際第一道曙光照射於房中醒來。

他向來是個深眠無夢、一覺到醒的人,昨天夜裡卻數度清醒,導致他現在整個人疲累不堪,全身痠痛。原因無他,一整個晚上,他被棄天帝當成絨毛玩具般緊緊抱在懷中,雖然隔著衣物,但男人全身滾燙有如火爐的身軀貼附著他的全身幾乎毫無空隙。每當他因悶熱而驚醒,就可聽見男人不斷喊著自己名字的夢囈低吟,摻和著他臉上沒有清理的短髭,扎得他的頸頰刺癢不適,卻莫可奈何。

想起昨晚的情形,一頁書清麗的玉容下意識地微微浮現一抹尷尬的紅暈。在向一好漢簡短說明兩人的情況後,棄天帝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橫將他抱進自己的房間,可想而知,雙方不免又經過一番纏鬥。然而面對還在氣頭上的棄天帝,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引爆的危機,他很明白任憑他怎麼掙扎抵抗都無濟於事,一味與他硬碰,將可能釀成更嚴重的後果,那麼他此行便變得一點意義也沒有。最後他只好選擇暫時妥協,於是演變成當下困窘的狀態。

這一夜讓他清楚了解,他對他的壓抑與渴望,遠遠超乎他所能想像的程度,絕非僅是受到他原先認定的征服欲與未獲滿足的欲望所驅使。無怪乎先前對他說的那些明示暗喻的話,不但沒有收到預期效果,反而促使他為了證明他自己,而淪陷得更深。這令他感到不安與憂懼,這樣激烈深沉的情感,在他的人生經驗裡完全是陌生而未曾遇過的。若任由這股感情再毫無限制抒解地發展下去,只怕兩人最終會一起走向毀滅,到了那時,所謂的賭局已成為無關緊要的約束。

他這回來找他商談的決定,或許是一個很重大的錯誤抉擇,但現實已無法讓他後悔。

青年沉思的時候,棄天帝也從睡夢中醒來。這回睡醒終於不再有空虛的感覺,雙掌緊抱著他溫軟的身軀,仰息之間滿是他醉人心脾的體香,尤其看他乖乖不動地靜躺在自己懷裡,這樣的幸福感,令他即使心情尚未完全舒坦,氣也消掉大半了。為了將他看得更仔細,男人一手下移至青年的腰環抱,一手稍微環繞至其細嫩的後頸替對方調整了下角度,讓他正視自己。心上人閃耀著靈動光輝的鳳眸就這樣直直與他眼眸相望,雖然眉間有些微蹙,但目光卻毫無閃避躲匿,反令他有些無法招架。再不做些事情,肯定會失控!於是捧起清美臉龐,竟孩子般地玩弄起那羽扇長睫。

青年果然有了反應,不適的微癢感,讓他邊搖頭邊眨了好幾下眼睛,終於半閤美目開口道:「可以讓我起來了嗎?我全身骨頭快散了。」但男人卻置若罔聞,逕注意他說話時,頸間微動的起伏,於是又將指尖移去輕撫喉頭周遭的肌理。

一頁書此刻的耐性已到達最大極限,他暗中忖度著,該用多大的力氣才能一舉將這個變態痴漢(毆)給揍踢下床。見他眸光流轉,棄天帝知道他又將有所圖,性感唇角微微揚起,一個翻轉起身,便將青年再次壓在身下,並湊近那絕麗臉蛋聞香磨蹭。青年略微偏頭,閉上雙眼,收斂怒氣,暗中將全身力道凝聚於右掌,決定給他致命一擊。這時男人卻突然停下動作,直起身微微笑道:「早,書。」
「……嗯。」
「餓嗎?想吃什麼,我讓人準備過來。」
「不必麻煩了,我不習慣在房裡吃東西。」
「哦?既是如此,我們繼續在房裡頭做該做的事,嗯?」棄天帝說著,修長手指便又開始在青年胸前衣扣動作,一頁書見狀即刻將其不懷好意的大掌拍掉,趁著對方還沒再壓上來之前,一個俐落翻身,人已下了床,與男人兩眼對視。
「我看你精神恢復得不錯,氣色比昨天好多了,我們一起下樓去吧,我弄個特製的元氣早餐給你?」
「你這是在關心我?」男人撇撇嘴,他害他痛苦這麼多天的賠禮就是一個晚上的陪伴和一頓元氣早餐,他要這麼輕易與他和解嗎?
「嗯,要這麼說也行。」青年微微笑道:「向來重視門面的你,卻讓臉上蓄著短髭,我想這應該不是你要變換造型。你幫了我不少忙,我也應該替眾人找回他們的大總裁,你說是不是?」
「哼,強辭奪理。」棄天帝沒來由地轉身背對青年,臉頰隱隱發燙。
「那你去潄洗,我先下樓準備?」
「慢著……等我一會兒,我們一起下去。」
「好吧。」

趁著空檔,一頁書隨意瀏覽了下整間臥房,真是大到有些誇張。在他們禪寺,最大的禪房就是給遊客登山客等臨時不便的人借宿的八人通鋪大房,眼下這個房間比其大約兩、三倍有餘,單單不包含更衣室及衛浴的主體構造,除了加倍主臥大床,尚分出獨立的起居空間和閱讀空間,整片落地長窗之外的陽台,還有堪稱完整的歐式造景,而沒有完全密閉的穿透設計,令整體空間顯得雍容大器,他不禁猜測大飯店的頂級總統套房可能都沒有這裡來得舒適豪華。房內無論是硬體建材或家具被毯,全都是他作夢也不可能接觸的高級質材。對照他在此地的生活,能在詩海撐上那麼長一段時間,姑不論這種行為是否太過荒唐頹廢,光憑這點耐心,倒令他有些佩服了。

然而最讓他留意的卻是,在這麼一片看似完美的地方中,僅僅只有黑灰白三種色調,地方雖大,卻無比冰冷,唯一生動的顏色便是來自陽台上的植物。若說臥房代表的是一個人最私密的心境反映,這裡就像一間奢華的巨型囚牢,房間主人煞費心思地將這個自囚的世界盡可能地規劃了一切需求,看似豐裕無缺,本質卻是如此貧寂,這也是他的選擇嗎?那麼他在詩海所做的那些事,他又該如何解讀看待呢?

緩步走至陽台,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舉目四望,山莊被群山所環繞。此地的山景雖不及禪寺的秀麗飄渺,但別有一番磅礡宏偉的氣勢,遠處環列著一整面嶔崎陡峭的岩壁,底下就是深不見底的峻谷。從陽台的高度位置看出去,大有睥睨天下、胸懷寰宇的壯闊激昂之情。一頁書心中不禁升起感慨,便將視線拉回近處,繼續漫無目標觀賞著,直到一株小小的黃色盆栽吸引注他的目光。

定睛一瞧,原來是一籃向日葵,被放置在陽台邊緣,正賣力地朝著日光展露它的美麗,在一堆木本植物中,這株小小的向日葵顯得頗為突兀,他有些失神地看著,無端發起愣來。他不知道這籃盆栽,乃是當初棄天帝在與他認識之後,為了他自己解釋不清的心煩意亂搬來安神的,如今這株向日葵反而成為茂葉繁枝中獨特優雅活潑的例外存在,揚散出一種奇妙的可愛感。盯著盛開的花冠,竟使他聯想到男人對著他傻笑痴迷的呆臉,心頭乍然一驚,臉上不自覺浮現黑線汗顏的表情以及淺淺的紅暈。

「看什麼看得這麼入迷,我都走近了還沒動靜?」棄天帝來到青年背後,俊美的臉容已修整得潔淨完美,也換上了他一貫的講究筆挺的穿著。自信與耀眼的光芒又重新自他身上展現。
「喔,沒什麼,在想一些事,你準備好了嗎?」
「喜歡嗎?這裡是我的世界、我的王國,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與我共享這片山河大地。」
一頁書輕輕搖了搖頭,「河山雖美,卻不是我最後的依歸。就像這些山巒堅守它們的崗位,我也有自己應該佇立的位置。」
「你還是想出國,是嗎?」
「加入無國界組織醫師的行列,是我很早就下定的決心,沒有任何人可以動搖改變。要不是發生這些事,我或許早已離開了。」尤其是遇見你,青年心中如此想著。
「我早明白你很麻煩,沒想到你比我想的還要麻煩數倍。」
「現在清楚依然為時未晚。」
「無論有多麻煩,這都是你,每一回自你身上的探索都是難忘的體驗,書。」
見對方又要伸手拉扯自己,這次青年快了一步:「你高興探索我沒意見,但希望不要把你自己也變成麻煩。還有,面對麻煩之前,先下樓補充元氣吧。」話說完,便一溜煙離開房間了。
「哈哈哈……」


***


早餐用畢,棄天帝邀一頁書出外散步,並趁機帶他參觀山莊周遭環境。

聽棄天帝的介紹,一頁書才明白原來此地好幾座山頭都是異度家族的產業,放眼所及,以及腳步所到達的地方,無一不是他們的土地。以前他偶爾也會聽人提及真正的富豪有錢的程度一般人難以想像,現下親眼見識,雖不至於驚訝,卻讓他感到虛幻空蕩。這麼廣闊的世界,有什麼是真正能留住的呢?就好比剛才早餐的時候,他還來不及靠近廚房,便見飯廳長桌上早已擺滿豐盛的餐點,什麼元氣食物,對方根本就不可能匱乏。那一瞬間他有些發窘,怪不得棄天帝會堅持要兩人一起下樓,就是不想他單獨面對這種情況吧,於是暗暗自嘲笑了笑。最後滿桌的食物,他也只吃了最靠近自己的綜合三明治和一杯柳橙汁,便已相當飽足,想再挑點東西來吃,反而不知從何下手。

一邊思忖著,兩人行至一處絕崖邊。青年逕顧著觀賞壯麗山河,口中偶爾發出讚揚。那清新舒朗的氣質,以及懸掛於嘴邊的淺淺笑意,令男人無法移視,深情地凝著這天地間最美麗的風景。他不知道,他比這世上任何萬事萬物都還要值得讚嘆。

「這即是我每日的生活,一天開始於眾人的群呼簇擁,從頭到腳無一處不被服侍,整個世界在我掌控之中,向來只有我要不要,沒有我做不做得到的問題。」男人忽而啟齒,開始向青年訴說他的過往。

「生長在這種環境,所面臨的壓力和競爭也是難以輕鬆面對,你能展現如此自信,我相信你有過人之處。」青年溫煦答道。

「哈哈哈……在這個世界裡,被動接受命運的既定安排不乏其人,這是人類的通病。我向來認為自己超脫於此之外,是我在操縱一切,而非由環境左右我的人生。任何人在我眼中不管尊卑貴賤,差別並不大,因為他們一樣可憐可鄙。」見對方美目明亮,閃耀睿淨光輝,認真地聽著他說話。棄天帝胸中一陣澎湃激昂,繼續說道:

「與你相識之後,你讓我看到一種有別於世的尊貴,剛開始我無法置信也無法說服自己,我內心有一處悸動與對朦朧光明的追尋,竟能自你身上找到契合的共鳴,愈是與你相處我便愈無法放棄這份渴慕。承認這點並不容易,這意味著我對我自己的價值觀和信念產生了動搖。

我甚至想過,如果我與你的生長環境對調,我是否依然能保有我這份自以為是的高貴。而我所以為的自我,究竟真是由我所掌控的自我,抑或只是被環境堆砌而成的棄天帝而已。」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個活在雲端之上的人,你有這些想法,便足以說明你的不凡。」一頁書平和的口吻中透露誠心的讚許。

「哈哈哈……我從不認為自己平凡,但倘若這份不凡不能令我靠近你或讓你接受我,便沒有意義。」
「不管是誰,都有他的價值,怎說沒意義呢?」
「因為書是我畢生的執著,沒有你,這些價值與意義將如曇花一現,又會被原有的積習給蒙混過去。」

……這擺明在耍賴,這人真是誇不得。青年皺起好看的細眉。「我認為這種想法很狡獪,把自己的價值寄託在他人身上,可知會帶給對方多大的壓力?沒有人有義務負責另一個人的人生。」

「若是根本不關心或不重視,怎會有壓力?何況,既然啟迪了對方的視野,就不該中途而廢,臨時喊停,是不是?」
一頁書看到棄天帝臉上揚起一抹狡詐的笑,哪裡像是受人啟迪的樣子,心中一個氣悶,便冷冷答道:「沒聽過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個人嗎?」
「但既已引進頑劣弟子,就該明白需要付出更多的心力。」
「就怕是朽木,再怎麼高明的師父也教不了。」
「是不是朽木,從剛才的肯定就可以得知答案了。」
「……」

見對方默然不語、專心思索的樣子,棄天帝也跟著莫名緊張起來,他屏氣仔細觀察青年沉思時的神情百態、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變化,直想看透那深邃清眸所掩藏的真心。

這是我所能跨界的最大限度了,書,千萬別讓吾失望。男人暗自默忖道。

這時,因事前來的九禍與伏嬰師,從遠遠就望見並立兩人的融洽背影,都不覺有些愕然。尤其是九禍,對於事實如此發展而現下的矛盾心情,感到相當糾結。然而身為異度集團副總裁的她,長期實權在握,自有過人的敏睿與決斷力。於是,她挺胸朗聲喚道:「哥,我想借你的人撥空一談,可以嗎?」雖然是徵詢,語氣中卻含帶不容拒絕的堅持。

「有什麼急事不能等到我們回去再說?」
「公司來了電話要我馬上過去,我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嗯。伏嬰你來得正好,我有事要交代你。」
「老大,你要我調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一起談吧。」棄天帝轉頭對一頁書溫言道:「待會兒見。」
「嗯。」


待兩人離去後,九禍便道:「邊走邊說吧。」

「嗯。」
「看你們的模樣,他原諒你了?」
「本來就沒什麼的事,無所謂原不原諒。」
「真是個自以為是的人,真想不透他怎麼會對你那麼著迷。」
「世上本有許多事只有當事人自己才清楚,不都如此嗎?」
「聽起來,你對於他的心意,並非完全無視。」
「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有來有往,他是我的朋友,在他需要我的時候,我自然無法棄他不顧。」
「哼。」九禍冷笑,「好個朋友。我想,我是無法制止我家那傻子了,所以我不會再干涉你們的事。但是有一點你必須清楚,就算他是我哥,我也不可能讓他危害我們的家族利益。如果你以為從他身上可以得到任何好處,勸你早日放棄這種虛妄的意圖,否則即使你是我哥深愛的人,我也不會對你客氣。」
「妳是指上回六禍集團的事?」
「不只,就我所知,伏嬰最近私下動作不少,雖然我不確定是否與你有關,但我不希望這種類似事件再次發生。我討厭計劃之中的意外,他已經為你不只一次浪費我們家族資源,曝光我們家族面貌,要不是他是我哥,早被我趕出異度大門了。」
「我明白了,妳放心,我不會再造成你們的困擾。」
「但願你謹記自己的話,說到做到。大門到了,你自己進去吧。」

一頁書點頭,九禍離開,棄天帝與一好漢自大廳走出,伏嬰師亦於同時將座車駛至門前。
「都談好了?」
「嗯。」
「那麼,我們出發吧。」
「?」
「你應該沒有理由再留在此地了不是?」男人一臉勝券在握的神情,朝著青年展開極為好看的笑容。

青年無語走進車內,於是,一夥人再度浩浩蕩蕩踏上歸途。


回到詩海,一大堆人正聚集在觀音寺廣場前,哄鬧成群。四人下車了解狀況,眾人一見棄天帝,立即圍攏過來。

「棄天帝啊,你也太不講理了,突然就說要拆除我們的觀音寺,你知道觀音寺對我們詩海有多重要嗎?」
「是啊是啊,枉費我們把觀音寺借給你住,沒想到你房子說拆就拆,還要屋主自己想辦法!大家把你當成一頁書的朋友,還以為你是好人,你真是太讓我們失望了。」

眾人爭得沸沸揚揚、抱怨抗議不斷,男人卻一貫漠然表情,彷彿大家說的事情全數與其無關。他只將視線轉向一頁書,見後者亦以相類的漠然表情盯著他,看樣子是不打算出面干涉其中了。他思忖了下,便明白對方的用意,於是開口道:
「我一旦做出的決定,就不會再為任何人事物更改,觀音寺目前的處境,已經足夠說明你們的價值。」

棄天帝語畢,現場再次譁然,他則邁步直接欲離。行經一頁書身旁時,對方帶著玩味的口吻對他低聲說道:「你還打算住回別館嗎?」
聽出此話揶揄意味頗為濃厚,棄天帝卻未再動怒,僅是自嘲又不懷好意地微微一哂,便湊近青年的耳旁道:「如果這是你的邀約,我將期待每晚與你重溫昨晚的恩愛時刻。」
一頁書臉色一凜,但話題是自己所引,也不好發作,只好斂眉閉目,一語不發,不隨之起舞。
男人見狀,嘴角笑意更甚,金藍雙瞳流露出深沉的佔有欲念,直盯著青年清麗的面容直瞅。不過他看了會兒,便回住房去了。

「一頁書啊,你走這一趟,這個麻煩看來是無法擺脫了。」看著棄天帝離去的背影,一好漢語帶深意喃喃道。或許,這兩人的結局,早在他們初識時,就註定了生死難分的糾纏。


***


初冬暖陽在假日清晨普耀大地,驅散前夜陰雨瀰漫在空氣中的腐敗氣味。一大清早,棄天帝便領著得了重感冒的伏嬰師來到雲渡禪寺,身邊御行者相隨。只見伏嬰師戴著一付厚口罩,不斷咳嗽,棄天帝不禁皺眉:「吩咐你不用跟來,偏要如此多事,你以為如此我就會額外嘉勉你嗎?」

「老大,咳咳……這是我自願的!同時也是自我懲罰!咳咳咳……」
「我不需要你這種愚蠢的自懲,與其糟蹋自己的身體,不如想想如何增強你的情蒐能力。」
「親愛的老大,您對我的關心我收到了!我會繼續精益求精,絕不會再令您失望的!咳咳……」
「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禍從口出,你忘了嗎?」
「是的,老大!」
見棄天帝臉色又要變沉,伏嬰師趕緊識相地不再開口。不過,他的總裁老大沒再繼續搭理他,自顧自地如入無人之境逕往後院直找一頁書而去。

棄天帝那前往尋找心上人的輕鬆神色,與前一秒鐘對話的自己簡直判若兩人,伏嬰師感慨之餘,也敏感地察覺他的老大自從回歸之後,心情似乎變得很不錯,連他身上原有的陰霾感都少了幾分。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老大心情好總是好的,不但不會隨便拿他出氣,還會關心他。
「但願老大這次回來能順利達成心願,別再節外生枝了。」


棄天帝在曬衣場發現了一頁書的蹤跡,見他正抱著一大疊床單被單棉被往竹竿架晾,纖長的玉指被寒風凍得紅紅的,臉色有些蒼白。於是他趕緊上前。
「我來幫忙吧。」
「嗯。」
「看到這堆棉被,讓我感覺你們這間小小的寺廟真的住了很多人,真是神奇。」

光是用來晾曬的長竹竿就十幾根,整個後院空庭猶如小型曬衣場,竟有一番壯觀之景。

一頁書輕笑。「這正是所謂袖裡乾坤,變幻無窮。」

「嗯,來此之後,我深有領會。今天天氣不錯,是嗎?」仰望藍穹,只有幾片單薄浮雲,浩浩天頂似乎離得相當遙遠,棄天帝頓覺胸懷舒朗,思緒澄明。

「是啊,連續下了幾天冬雨,今天總算放晴。這些衣物再不拿出來曬太陽,都要發霉了。」

男人看著他專注地將床單被單扯平,又拿了木棒將積埋在厚重棉被中的塵螨拍出,那忙個不停的樣子就好像在處理什麼大事那般誠心懇意。於是想起兩人合救戮神狩的那晚,現在的情景與當時有如天壤之別,然而不論環境如何改變,他卻始終是他。

「好了,大功告成。」一頁書拍拍雙手,院裡刮起一陣冷風,所有竹竿上的衣物頓時隨風飄揚,這令青年嘴角微揚,精神奮發地準備去做下一件工作。然而,就在他移動腳步剎那,忽感胸中一陣劇烈嗆咳襲來,接著冷汗直流,天暈地眩,在接觸到一雙溫暖有力的懷抱同時,失去了意識。


***


一間隱閉陰暗的密室中,兩人正在交談。

「消息傳來,對方病發了,已經被送往醫院急救。」
「很好,繼續留意他們的行動,找個適當時機把人處理掉。」
「嗯。」
「特別注意異度方面,尤其是棄天帝,這個男人是個麻煩人物,能不正面衝突就盡量避開。」
「我懂。事情解決之後,你就要把那個人帶回來嗎?」
「你說呢?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誰,沒人比你更清楚了。這話問得多餘。」
「……我去辦事了。」
「嗯,自己小心。」
暗黑的身影在離去之前,又瞥了眼那張冷俊如玉的面孔,無言嘆息了聲,隨即消失在無人知曉的密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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