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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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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仙奇緣(二十四)


二十四



「他、要去相親?」盯著空轉的畫面,棄天帝一臉木然迷茫,剛才聽到的內容是真是假,是實是虛,他無法辨別,他甚至無法確認眼前所處的時空是現實抑或幻夢。

緩緩地,他站起身,離開房間,卻看不清前進的路,踏出的每一步伐,都像踩在棉雲之上,感覺不到任何施力。等他再回過神來,伏嬰師正一臉凝重地向他報告這個臨時接獲的消息。

「一頁書的相親對象,據說是鎮長夫人從中引線的,他們現在約在……」
「伏嬰。」未待部屬把話說完,棄天帝冰沉的嗓音忽地破空一喚,刺透人心骨骸。
「是,請問老大有何吩咐?」
「即刻回山莊。」
「老大,您是說回去我們的家、異度山莊?」從沒看過那雙總是閃爍耀亮光輝的異色雙瞳如此空洞無神,又漸轉為深不見底的澀闇,伏嬰師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一場荒謬。哈哈哈……」


***


偌大明亮的空間,飄散著滿室的茶香;古風濃厚的水墨字畫,隨處陳列在可見歲月鑿痕的裝潢建築上。一頁書依照對方指定地點,靜靜在這處百年經營老茶店的某個包廂裡頭等候,約莫經過約定時間半刻鐘,一位身著素雅青綠連身洋裝、儀態端莊、留著一頭褐色長髮、面容秀麗的女子來到。一頁書見及,起身迎接,點頭行禮。

來人回敬以禮,輕啟朱唇率先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練峨眉,請問你可是彤太君夫人介紹的一頁書先生?」
「幸會,我正是本人。請問夫人有陪同前來嗎?」
「沒有,我請她不用專程跑這趟了,我們自己會面即可。你不會介意吧?」
「哪裡,謝謝妳做這樣的決定。先坐下吧,這裡有菜單,看妳想吃什麼,我去點餐。」
「聽說這家茶館的玉露茶極為甘醇清鮮,為國內少有,既然來了,不妨點壺來喝。」
「好。」一頁書微笑,「我再叫幾樣店裡推薦的自製小茶點好嗎?」

練峨眉點頭。

待服務生將茶及茶具備妥之後,一頁書開始聚精會神地泡起茶來。看著對方熟練地將煮沸的水輪番注入一旁的空杯,待水降溫後再注入茶壺中,動作俐落而優雅,練峨眉原本清冷如雪的容顏,有了些微溫度。最末,瑩透如暉的玉露被緩緩倒進白瓷杯中,清芬的茶香頓時四溢。

「請。」一頁書悠然招呼道。

玉露特有的鮮味混合溫潤茶香入喉,甘甜滋味盈滿整個唇齒舌鼻,讓練峨眉再三細細品嚐,滿足的心情使她的臉部線條更顯柔和,剛見面時兩人間的防備感亦逐漸消融。

「茶的味道還可以嗎?」
「嗯,無論是茶葉或手藝皆名不虛傳,太君告訴我你很會泡茶,今日我不枉此行了。」
「謝謝小姐讚言,原來妳也是愛茶人士。聽說妳也學氣功、打坐?」
「呵,太君也告訴你我的事了嗎?你覺得奇怪嗎?」
「不會呀,我本身有在習武,這些領域我並不陌生。」
「真難得。我周遭的朋友都說我是怪人,我叔叔嬸嬸更怕我嫁不出去,一天到晚逼我相親找男朋友,令人厭煩。」
「噗,哈哈……」
「你笑什麼,這有啥好笑?」
「抱歉,妳的話讓我想到自己的情況,一時失態,請小姐見諒。」
「喔,你是指你也一樣怪,或者你的親人也在逼你相親?」
一頁書溫和笑道:「我是孤兒,從小被一名老和尚收留,住在寺院裡。我看過妳的資料,我們的興趣很像,我想我在認識的人眼中,也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吧。」
「我比你好一些,知道父母是誰,但很早就過世了。還有一個弟弟,我們姐弟都是被叔叔和嬸嬸帶大的。」一頁書注意到對方提及其兄弟時,臉上浮現一瞬的陰霾。
「嗯。」
「剛才你說,你住在寺院裡?」
「是。」
「現在還是住在那裡嗎?」

一頁書點頭。

「喔,原來你是打算結婚之後再搬離開?」
「不,結婚之後,一樣住在那裡。」
「這……?」
「事實上,那禪寺裡還住著一些老人小孩,由我和另一個好友在照料。將來結婚後,我的另一半免不了得陪我一起承擔這個責任。」
「唔,抱歉,你說你是孤兒,那這些人是?」
「他們是一群無家可歸、乏人問津的老弱,我們大家有緣,就成為一家人了。」

練峨眉清顏微動,眼神在一瞬間略顯複雜。

「原來如此。不過你一個大男人,做這些工作應該不輕鬆吧。」
「還好,他們都是溫厚體貼的人,除了柴米油鹽,並不會特別辛苦。人生無處不是磨練,與其他更為複雜的事情相比,可以一直單純待在他們身邊,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言及此,練峨眉顯露贊同的神情,心思停駐在未知的彼方。

「所以你會一直住在寺院裡了?」
一頁書搖頭。「或許我即將連這份幸福都無法持有了。」
「這話什麼意思?」
「我不久之後可能就要出國工作,所以必須找一個值得信賴的人來幫忙照顧這個家。」
「這、為何不請個管家或保姆呢?」
「大多數人是沒辦法在那裡久待的,找的人不好,反而會徒增困擾,而且也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我沒打算要找外面的人。」
「你覺得你找得到你需要的人選嗎?」由於對方的表情太過認真,練峨眉無法相信他是在開玩笑,然而又對聽到的話感到難以置信,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目前,我只能說有機會我就會去嘗試。當我看到妳的資料上寫著妳的心願是想找一處人煙稀少的地方過自己理想的生活時,我就想應該來見見妳。」青年啜飲了口茶,平靜的臉容不見任何情緒起伏。
「難怪你會說這麼多自己的事。」
「咦,怎麼說?」
「先不說我們是初次見面,你給我的印象是個不會講太多私事的人。」
「從何得知?」
「女人的直覺。」
「哈,我只是認為這種事必須先說清楚。嚇到妳了嗎?」
「是有點。因為以往都是我在嚇別人的,被嚇到還是頭一次。」
「哦?」
「因為我對另一半有個很堅持的要求,這點讓許多男人都無法接受。」
「什麼要求?」
「我告訴每個與我相親的對象,我不在意聘金多寡,不給也沒關係。但是我不生小孩、不履行夫妻親密關係的義務,婚後最好可以分房睡。你說,男人可以接受這種不近人情的要求嗎?」
「是挺特別的,不過每個人對婚姻有不同的想法,相信妳有妳的理由。」
「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其他人的反應幾乎都以為我在開玩笑,還有人說我是同性戀,存心耍著他們玩。實際上,婚姻確實只是我要用來擺脫一樁難題的管道,由於個人的經歷,我對大多數的男人都沒什麼好感。在他們面前,會讓我感到不自在。」
「這個難題,與妳所說的經歷有關嗎?」
練峨眉看了青年一眼,眸色漸轉深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人生有許多意外往往發生在你最措手不及的時候,讓你連避都無法可避。所以你說得沒錯,我很羨慕你那種單純無爭的生活。」
「如果妳願意,妳也可以擁有。」
她輕輕搖了搖頭,道:「能不能擁有,恐怕不是你我就能決定的事。其實要不是太君對詩海的描述讓我很心動,本來我已經決定不再參加這種無意義的會面了,沒想到卻遇見了一個意外收穫。」
「我也很高興能認識小姐,即使事情發展最後與原先有所不同,仍然歡迎妳來我們山上走走,那裡的環境妳應該會喜歡。」
「既然如此,我再跟你說一個秘密好了。」
「什麼呢?」
「這次我以相親的理由來到這兒,其實是打定主意要脫離我現在住的地方,如果你能助我找到一個藏身之處,在你遇到合適的對象之前,我願意幫你寺裡的事。」
「這……妳非這麼做不可嗎?」
「嗯,我有非常急迫的理由必須離開,否則將陷入更大的混亂當中。只是,原因我現在還難以啟齒,他日如果有機會,我再告訴你。」
「好,我知道了,這事交給我吧。」
「謝謝你,我們再叫一壺茶好嗎?換你來嚐嚐我的手藝。」
「樂意之至。」


***


一頁書回到禪寺之後,心裡突然有股鬆了口氣的感受。這次會面認識練峨眉,這事本身即是意料之外的收穫。對方比他所想的要優秀許多,除了淨琉璃,他幾乎再也沒碰過這麼合得來的女性友人。而經過這番交談,原先的動機已經變得一點都不重要了。人與人之間的緣份就是這麼奇妙,有人可以一見如故,而某些人卻任憑你再怎麼花費心思,也無法突破關係的藩籬,這大概就是師父以前常常告訴他的因緣和合的道理吧。

讓他尤其感慨的是,練峨眉竟然願意幫他照看禪寺的狀況。這令他不禁思考,或許他想找的對象,本身就不適合被婚姻關係所束縛,先前是他把問題想簡單了。無論如何,當下最重要的還是要先解決戮神狩的危難,一日沒處理,事情將愈來愈棘手,甚至一發不可收拾,他不能冒這個險。佛劍那邊,雖然有點可惜、對不住好友,不過暫時是無法過去了。既然不能把握自己能在限制期限內將所有問題處理妥善離開,不如把機會留給別人。這麼一想,他心底立刻感到踏實許多。

不知棄天帝那邊,查到藥的來源了沒。

思緒轉到棄天帝,他才終於想起,相親這件事他一直沒讓他知情。倒不是說有什麼難言之隱的地方,而是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他不想讓它更加複雜化,現在看來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就算日後需要解釋,應該也不會造成太大的衝擊了吧。

就這麼的,日子又安靜無波經過兩天。

這天一大清早,一頁書正要下山,觀音寺住持忽然一臉土色急匆匆奔來找他。

「一頁書、一頁書啊,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這回你一定要幫我,否則情況會很嚴重啊!」
「住持,發生什麼事了?你先別急,慢慢說。」
「昨天晚上我收到通知,今天有一群人要來把觀音寺拆掉!不但如此,觀音寺周圍同屬一個地主的房舍,也面臨即將被拆除的命運,聽說是地主想收回土地另做他用,這叫我們臨時要搬到哪去啊!我整晚睡不著,天還沒亮就跑上來找你啦!剛才寺裡的和尚告訴我,廣場那邊已經聚集很多人在討論這件事啦!」
「怎會如此,你可知道對方是誰?」
「這、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觀音寺的土地所有人正是異度集團,也就是棄天帝棄大總裁。」
「什麼!」
「他不曉得吃錯什麼藥,突然說要把土地收回去,態度相當強硬,任我怎麼求都沒用,連延期也不肯通融。你知道觀音寺早已是我們鎮上的精神象徵,要真的被拆除了,肯定會引起相當大的反彈和恐慌。還有那些民房,房子沒了叫人住哪啊!聽他們的意思,拆寺院只是第一步,將來那片土地不知會拿來做什麼,詩海鎮或許要發生大變化了。一頁書啊,棄天帝最聽你的話,我拜託你去請他取消這個決定好嗎?你是我們大家最後的希望了。嗚嗚……」
「他人在哪裡?」
「他兩天前就回去了,我還以為他住在這裡住膩了。沒想到、唉……」
「回去?」
「是啊,回去他的異度山莊了。」

一頁書臉色一沉,當下已明瞭七、八分。

「這件事你有告訴鎮長嗎?或許他有辦法找人協調。」
「唉,鎮長他們也無能為力,聽說太一好像遇到一些麻煩,夫人急著要出國去了解狀況,兩老恐怕管不到我們這邊了。怎麼大家都在同個時間出事啊!」
「……我馬上去找他。你先和負責人聯絡,用我的名義叫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如果他們破壞了詩海的一磚一瓦、或傷害到任何人,我會要他們付出代價!」
「一頁書啊,你一個人去、這樣好嗎?需不需要我找幾名壯漢陪你過去?」
「不必了,如果棄天帝真的有什麼打算,再多人也不是他的對手,只會徒增傷者而已。我會見機行事,不用擔心。」
「一頁書,我跟你去。」一旁靜默的一好漢開口道。
「小漢……」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多個人照料,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才能應付。」
「是啊,書,你就答應小漢吧。」造天筆滿臉憂容道。
「嗯,我們走。」
「一頁書,你說他是不是知道你相親的事,才會突然變得這麼極端?」

青年沒有答話,而男人那張孤高冷傲的神情,再次在他心底徘徊纏結。


***


棄天帝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超凡脫俗的俊逸容顏滿面冰霜,闇如深淵的異色雙瞳隱隱透著詭譎的利芒,目光雖然望著窗外,但是他所見及的卻恍如存在於另一個異空間的幻影,沒有任何景物自他眼中映現。猶如一座不動的完美雕像,幾乎難以在他身上覺查生人的氣息。

然而此刻盤旋於他腦中的思潮,卻完全是另一個迥異的迷亂混沌的狀態。這一兩天他過得渾渾噩噩,做過的事說過的話,記得也不記得。他只知道,他需要發洩,需要找一個方法把他心中的幽靈驅逐出去。如實如幻的過往影像卻一再將他束縛囚錮,全付身心淪陷於回憶之海載沉載浮,巨大的屈辱與失去的痛楚不斷磨蝕他的心智。可悲的是,唯有在低喚那縷幽靈的名字時,他才有存在的實感,哪怕又是另一場自我欺騙的開端。

而在這頭,一頁書與一好漢,終於踏入山莊大廳。甫一進門,便立即遭受集團家族所有成員投射而來的狠厲目光。九禍與朱武站在最前頭,一付拒人於外的姿態,充滿敵意。

「他人在哪裡,我要見他。」一頁書直接表明來意。
「你想見就要讓你見嗎?你以為你現在踩在誰的地盤?」九禍強硬的態度,不容分說。
「我很有誠意地要解決問題,請妳讓我見他。」
「哼,誠意?你是要告訴他,你的相親成功了,要他從此可以死心;還是要告訴他你願意答應他的追求,跟他在一起了?哪個才是你的誠意?」
「讓我見他,我會把一切說明清楚。」
「不需要。趁我還沒改變想法之前,請你立刻離開。」

眼見場面僵持不下,一頁書與一好漢互使了一個眼色,就見他縱身飛踢,踩踏人牆肩頭而過,直接躍上二樓;一好漢替他擋住蜂擁而上的追捕人馬,雙方開始大打出手。他趁亂迅速在有如迷宮的千坪豪宅房室間奔跑穿梭,終於,他打開了書房大門。

「棄天帝!」一頁書高吭一喚。

銀鈴般的清亮聲音灌入男人腦門,令他全身驟然一繃。這聲音聽起來是如此溫暖而真實,真實地讓他幾乎差點又掉入幻覺之中。如果他有轉身,就會看到青年眼中觸及他獨身憑窗的背影時,一閃而瞬的溫柔。但他什麼也沒做,仍是佇立不動。

九禍等人追至,見棄天帝沒有反應,又開始趕人。

「你走吧,我哥不想見你,我們這裡也不歡迎你。」
「是這樣嗎?妳的想法不能代表妳哥的想法,我今天是來找他的,要趕我走,也要由他親自開口,聽清楚了嗎?」

棄天帝唇齒微動,臉上逐漸有了生氣。

「從來沒人敢在我家氣燄還這麼高張的,你們幾個,把他和一好漢給我轟出去,隨便用什麼方法都好,不必客氣!」九禍下令道。
「等一下。」朱武突然開口道。
「朱武,你是什麼意思?」
「寶貝,既然他人都來到這裡了,他們的事妳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這……」
「妳看看他那樣子,回家兩天跟個死人瘋子差不多,就這麼把人趕走,對他不會比較好。不如先讓他們談談,我們再隨機應變,反正人在這裡,也不怕他們亂來,對不對?」
「罷了。」九禍向一頁書道:「你有什麼話想說快說,說完馬上走。如果你希望你和你朋友可以安然離開,我勸你別想耍花招。我們走。」
「一頁書,情況一有不對勁馬上叫我,記得。」一好漢囑咐道。
「嗯,你自己也要小心。」


房內終於剩下兩人。

「棄天帝,我來了,你還好嗎?」青年再度開口溫言呼喚對方的名字。

約莫經過幾分鐘,墨色身影終於有了動靜。只見男人緩緩轉身,桀驁不馴的高傲俊容一臉陰鬱,雙眸微瞇,目光不離半瞬地打量著站在門邊的頎長人兒,似在確認他看到的究竟是幻影還是真人。

驀地,男人開口冷笑道:「既然來了,何必站那麼遠。如果你是要來看一個自尊被你踩在地上的人的笑話,站近些不是會看得更清楚?」
「為何要這麼想?我並不想見你痛苦。」
「當你在做出那個決定時,就應該要想到今天的情況。」
「我有應盡的責任,沒事先告知你,正是不願將局面複雜化。」
「哦?所以你以為,只要你隱瞞成功,就可以瞞天過海,一切當作沒事?」
「我確實希望能夠如此,但我也沒那麼天真,原本打算這一、兩天就跟你說這件事,沒想到你消息那麼靈敏。」
「既然如此,那你現在來做什麼。」
「因為你在等我。」
「那又如何?」
「我們之間尚有約定,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有義務說明清楚。」
「你早就決定這樣做了是嗎?」一頁書從剛才到現在一貫的平靜態度,沒有絲毫愧疚之色,終於令棄天帝幾天下來累積的怒氣頓時爆發。他衝至青年面前,以近乎低吼的音量怒道:「等到事情結束再來向我坦承?你明知道……我……我沒辦法去那個人面前把你帶回來。我棄天帝、怎麼可以去見一個完全不認識你、沒愛過你、卻成為你伴侶人選的人!她有什麼資格與我站在同一條競爭線!有什麼資格讓我因為她改變我的行事原則!她憑什麼!憑什麼!而你,竟然任由我陷入這樣的尷尬!我對你傾心的結果,就是讓我眼睜睜看著自己必須面對這種莫名其妙的鬧劇進退兩難!面對那個憑空出現的陌生人無計可施!約定還沒實現,誓言還未履行,一頁書,你怎能如此無情!怎能這樣無視我的心情!」

男人聲聲憤慨的低吼,一字一句向青年清楚地傳達了他心底最大的困頓。這是多麼驕傲的人,那個不允許自己在人前示弱的男人,不但曾經像個孩子般告訴他不願從夢中醒來,現在還在他面前聲撕力竭地傾訴他的痛苦。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為了他,他是如何勉力想走出自己構築的高牆;為了他,他得放棄多少原先將他保護得好好的偽面具。甚至為了他,他一腳踏進原本不應陷落的深淵,卻一再地對他宣誓他的甘之如飴與希冀渴求。

此刻在他眼前的,並不是一頭失心發狂的猛獸,而是一個無意間遭到自己束縛的靈魂。

他該如何做,才能解除他的苦痛?

「如果真的無視,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就算事先告訴你,我仍舊會去赴那個約,與其讓你提早面對這種紛亂的場面,不如有了結果再一併告知。」青年平和的清音中傳遞出一種神奇的安定力量。「這樣,我才可以全心分擔你的痛楚。」
「你……」
「另外,現在才對你坦白還有一個原因。我以為關於這場賭約,你已做好迎接各種挑戰的準備。」
「這就是你敢來見我的理由?」
「我……還記得那個大聲對著我抗議他和別人不同的棄天帝……」青年深邃如黑曜的明亮鳳眸直直望進那雙只存在自己身影的異色雙瞳,男人從中看見了一絲無奈的心疼。「經過這段時日,會走回頭路嗎?」
「……所以,你的相親成功了?」男人再度默然轉身,不想看見他說出答案時的表情。不過,原先失控的聲音已轉趨沉穩。
「失敗了。」
「出國的事?」
「暫時出不去了。」

見棄天帝陷入思考,一頁書靜靜等待他的回應。但就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男人卻猛然拉著他撲倒在大理石桌面上,緊接著就是一陣狂亂激烈的深吻。他的雙手被緊緊壓在背後,全身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對方於他唇舌之中肆虐一番之後,再從頸子、肩頭、鎖骨一路吮吻而下。他的上衣已完全敞開,露出整軀白玉般的瑩皙肌膚,男人開始在他胸前各處敏感來回舔吻嚙咬,大掌並一邊在他纖細的腰間來回撫摩,一邊動手要解掉他的褲頭釦鏈。他愈吻愈無法自拔,不斷往下探索,直至腰部敏感點。一頁書全身繃得死硬,雙腿緊夾,反應有如死魚;微微顫抖的身子,不知是氣極或者已經無可反抗。終於,棄天帝稍緩了他的侵略,仰首看向青年,只見被他狠壓在下的人兒,滿臉漲紅、表情嚴肅、緊咬下唇,清靈鳳目緊瞅著他的動作,怒視的眸光摻雜些許畏懼驚疑——

那樣的眼神——完全沒了剛才流露的不捨——此刻的他,就好比一頭知道自己遭受鎖定垂涎的獵物,即使四肢不住發抖,仍然全神戒備地留意四方虎視眈眈的不明敵人,正蓄力發出最後一搏,準備同歸於盡。

走了這麼一大圈,他們的關係,終究只能以這種方式開始和結束嗎?

他是如此深愛著他,他不要這種結局。

棄天帝按緊心上人的肩頭,雙臂發抖,神色痛苦,時間在幾可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淌而過。最後,男人深深吸了一大口氣,頭抵著青年的額鼻呢喃言道:「我會繼續完成這場遊戲,不破壞賭約。但是,今晚我不會放你走。」

聞言,一頁書終於鬆了口氣,悠忽答道:「一好漢還在等我。」

男人將青年偏頭的迴避表情盡數瞧入眼底,深沉莫測的斂容展露出他最後的決定。他溫柔地幫對方整理好凌亂的衣著,梳理整齊那頭如緞烏髮,然後按下對講機,下令道:「叫一好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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