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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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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仙奇緣(二十二)

(二十二)


接連下了幾天連綿冬雨,到了周日,太陽終於再度從厚實的雲層中綻放光芒。這天早上,一好漢獨自在庭院練拳,為出來閒步的棄天帝瞧見。

「不差,一陣子不見,你的武藝進步的幅度令我刮目相看。」
「哈,多講的。被你最心愛的書嚴格監督訓練的結果,我還能不進步嗎?」
棄天帝噘嘴。「我警告你,學功夫可以,不准你趁機吃豆腐。」
「不勞你提醒,你以為我是你嗎?對一頁書,我向來當成自己親生大哥在尊敬,從來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若非這種態度,你認為我會放任你在他身邊跟前跟後?」
「說得這麼好聽。我記得幾天前,才又有一位性感女特務專程找上門來,桃花朵朵開啊。這個世上,表裡不一的人實在太多啦。」
「哼,不用說話挖苦。我對一頁書是真心或者假意,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你這個將他視若親生大哥的人看不出?何況,我的愛情不需要旁人否定或肯定,用激將法激我,未免可笑。」

聽聞此言,原本帶著玩興心情的一好漢不禁正色。他突然很羨慕眼前這個狂傲的男人,他的愛就如同他的人,是如此純粹而堅毅,與前陣子相比,整個人似乎更為沉穩了。擁有這麼強大的信念,應該沒有什麼外力能夠阻止他吧。如果自己對筆的感情也能像他一樣堅強,就不會因為自己的患得患失而傷害到心愛的筆。唉,果然還欠缺磨練啊。

「站著發呆作啥?與我玩幾招如何?」久未活動筋骨的棄天帝提議道。
「好啊,正想找人試個成果咧,樂意奉陪。」

於是兩人開始過招。這回棄天帝只守不攻,穩穩接住一好漢綿密襲來的猛拳;一好漢則使出渾身解數,把這陣子一頁書教給他的招數套路全部用上了,卻依然傷不了對方分毫。反之,雙方來往約莫四、五回合之後,棄天帝一個步伐轉變、手勢移位,便輕易制住一好漢的咽喉要害。

「心服了嗎?」
「唉,不堪一擊。」
「你出掌的時候太過在意急於取勝,自己反而空門大開。雖然此種攻勢對於與你同樣程度或比你弱之人很好發揮,但若遇到比你強勁的對手,無疑是致命危機。」
「一頁書也說過同樣的話,積習難改啊。」
「不用著急,你的實力已經高出我武館的武師,往後我再安排時機讓你去我武館深造。」
「嘖嘖嘖……」一好漢燦亮的眸子閃爍難以置信的笑意。
「怎麼?作啥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真是忍不住想歌頌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棄天帝俊容微赧,認真說道:「這是我的興趣,人才難尋,既然我發現你有這方面天賦,就算不是因為他,我也會採取相同的作法。」
「雖然不願意承認,難得你有值得讓我讚賞的地方。」
棄天帝冷笑不語。

兩人正聊著,一頁書從裡頭走出,棄天帝見著,立即迎上前去。

「書,剛才跑去哪了,怎麼都找不到你?」
「我在藥草圃裡找草藥。」
「噢,找到了嗎?」
一頁書搖頭。
「對了,書,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不能拒絕我。」
「何事?」
「我要你送禮物給我。」棄天帝瞇眼。
「都多大的人了,還跟人討禮物。」
「我不管!小雨都畫卡片了,你卻從來沒給過我任何東西,未免太不夠意思!」
「好吧,你要禮物是嗎?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棄天帝聞言,面露喜色,心愛的書現在身上什麼都沒有,卻說能立即給他,難道是要獻上他迷人的香吻?他隨著幻想興奮地閉上雙眼,這樣心愛的書才不會害羞。

「別閉著眼睛呀,我要送你的禮物在上面呢。」
「上面,哪個上面?」棄天帝依照一頁書手指的方向抬頭仰望天空,一臉不解,偌大的藍穹除了厚積的雲層,什麼也沒有。
「看到那雲上的陽光了沒?我這叫野人獻曝,冬日裡的太陽是很可貴很美好的,好好感受它的溫暖吧。」一頁書淺淺笑道。
「書,你就是我的太陽啊,我不需要天上那顆光球。」QQ
一頁書並未理會身旁抗議的男人,逕直交代一好漢道:「小漢,我今天要去對面山頭找草藥,找到才會回來,禪寺就麻煩你和小筆了。」
「嗯,自己小心。」
「書,我陪你去!」棄天帝見機不可失,急忙插話道。
一頁書微忖了下,「也好,你一起來吧。」
「一頁書,我還沒告訴你,我們的車子引擎有些問題,才要找時間去修理。」一好漢提醒道。
「沒關係,我們騎機車去。走吧。」

兩人來至機車停放處。
「車子給你騎吧,路我再告訴你怎麼走。」
「書……」不知怎麼的,棄天帝下意識地緊緊握住心上人的手背。
「嗯?」
「有事一定要讓我知道,嗯?」棄天帝鄭重叮嚀道。
一頁書微笑拍拍那隻握著自己的手,便不再言語。


一路上,棄天帝心情顯得相當好,沿路哼唱不知名的小調及情歌,並且不時從後照鏡偷偷觀察他的書書的表情。他的書書真的好美麗好可愛,一雙清靈鳳目不時閃爍奇漾的異彩,心思顯然不知又飄到哪去了,然而那纖細的腰桿子卻自始至終挺立。偶有強風呼嘯而過,那頭美麗的烏黑長髮便隨之飄揚飛舞,清麗柔和的出塵玉顏,總露出令人心緒寧和的淡淡笑容,風中傳散著他醉人的幽香,全身上下無一不是動人的光景。多麼希望這條長路沒有止境,就這樣伴著他一生一世走下去。

「書,我比後座的把手要牢靠多了,抱我別拉把手啦。」
「你專心騎車,別想這些沒意義的問題啦。我還是頭一次看人騎機車看後照鏡的次數比看路還多的,你到底是在騎車還是在照鏡子啊!」
「書,你也一直在注意我厚,不然你怎會知道我都在看後照鏡咧?」
「那是因為你實在騎太慢啦!時速不到三十公里,這樣下去天黑都到不了目的地。」
「這就是我的用意啊。」
一頁書對著棄天帝的安全帽大力拍了下。「還敢說,再不好好騎車,我就把你丟在路邊,我自己過去。」
「好壞喔!你要我騎快點是不是,那好,當心。」話語未落,整台車便被突然猛摧油門,剛好不遠處有一個大窟窿,車子疾馳直跨而過,產生一陣劇烈晃動,坐在後座的一頁書急忙抱住棄天帝。
「怎麼會有你這麼惡劣又無聊的人!」一頁書沒好氣道。
「哈哈哈……」


經過一番折騰,兩人終於來到一頁書所說的另一處山地,然就在快要抵達目的地時,突然下起大雨,只好暫時在路邊停車。

「這是雨衣雨鞋,穿上吧,待會兒我們要去的地方有很多泥地,路不太好走,雨鞋穿著比較安全。」
棄天帝接過衣物,左翻右翻,一付頗感新奇的樣子,一頁書見狀,不解問道:「怎麼還不穿上?」
「沒想到我也有穿這東西的一天。」
「你太好命了,穿個雨衣有啥好驚奇的。」一頁書邊說著,邊要扣上衣扣,這才發現兩邊扣排均已破損,剩下拉鏈排可以使用。
「我只是沒穿過這種普通雨衣嘛,我家都是防風防水的大衣,很方便的。書,你看我這裝扮好不好笑。」棄天帝攤開雙臂,一臉完成指派任務邀功的表情,但對方卻未搭理他,因為正在與歪斜的拉鏈奮戰當中。bb
「書,還可以嗎?我來幫你拉?」男人說著,便要湊近幫助。
「不……用!我自己來。」一頁書急忙轉身,玉顏有些漲紅。什麼嘛,不就穿個雨衣,還要一個沒穿過的人幫忙,太丟臉了。

偏偏這條拉鏈卻像故意與他作對,無論他怎麼死拉硬扯,就是不動分毫,弄得他愈發心急,拉鏈更拉不起來了。

「還是讓我來吧,你看你的手指都磨紅了。」棄天帝不由分說,繞到心上人眼前將已顯凌亂的雨衣略微整理了下,便蹲下身扯直衣襬,不到幾秒鐘的時間,拉鏈便順順地被拉至頂端。

一頁書倔強地將臉別過頭去,不想承認這「既定事實」,但他掩蓋不了那對紅得發燙的豐軟耳根被盡數瞧入眼中。絕世俊容溢滿笑意,卻沒多說什麼,繼續將有些散亂的髮絲全部撫順,塞進雨衣,再把雨帽罩好。

「大功告成。」止不住的笑顏,令天地一瞬失色。
「……那地方就在前面,我們把車子停這好了。」
「好呀。」

兩人結伴同行,一人開始沿途找尋需要的藥草,一人拿著木桿,負責驅逐隱匿於植物叢中的生物。雖然雨勢沒有減緩跡象,整個大地卻飄散著濃厚的泥草芳香,令人心曠神怡。

約莫走了二十分鐘路程,棄天帝突然停步。

「書,我的眼睛好癢。」
「蟲子跑進去了嗎?」
「不清楚。」男人說著,便要伸手去揉。
「等等,我看看。」於是上前小心地掰開上下眼瞼,仔細檢查。「你不知道異物跑進眼睛的時候,讓它隨著淚水流出來就好了嗎,怎麼還去揉它?」
「因為我不能在書的面前流淚啊,所以只好忍著!」
「記得還真牢。」
「只要與書有關的事,我都銘心刻骨。」
「我幫你弄出來吧,你的頭稍稍左傾些。」便輕巧地扯動右下眼瞼外側的肌膚,小蟲子沒一會兒就隨著淚液流至內眼角,一頁書湊上前去,「呼」地一下,蟲子就不見了。
「好了。」青年鬆口氣道。

然而,棄天帝卻渾身未動,逕是握緊那替他驅蟲的纖腕凝著絕美容顏發愣。此時此刻,那令他迷醉的氣息就在鼻間繚繞,呼出的暖氣拂過臉龐,柔柔的、癢癢的,溶入他的肌理膚髓,沁入心脾百骸。咫尺不到的距離,只要他稍一使力,就能將人捧入掌中愛惜呵護,他……

一頁書撇過臉,飄忽道:「你有些微淚液從眼角流下來了,我很樂意現在就結束賭約。」
「啊?那是雨水,不是淚水啦!書你不能這樣耍賴啦!」
「雨衣的事,我們算扯平。」語畢,便再度邁開大步直往前行。
「能為你服務是我的榮幸,別走這麼快啊~書。」


***


時過正午,陣雨暫歇,採藥之行也告一段落。這期間除卻棄天帝偶爾吃吃小豆腐、誤把有毒植物當成稀罕名花送給心上人、以及因為看人看得過於入迷沒注意到腳下青苔差點連累兩人跌落山澗而慘遭陣陣斥喝之外,一路倒也相安無事。加上找藥過程順利,整趟採藥工作完成時間比預定計畫提早不少,將藥草放置妥善之後,兩人決定去附近鎮上小街逛逛。

「我之前看你採藥,沒有一次數量像今日這麼多,這次的藥草有何特別之處否?」
「嗯,這些藥都是拿來解毒用的。」
「解毒?誰中毒了?」
「戮神狩。回程我再說清楚吧,如果往後還有機會,我想請你幫個忙。」
「書,怎麼這麼見外,你知道我不可能拒絕你的,今後都讓我陪你採藥,嗯?」
「你很快就會離開了,怎麼陪我採藥。」
「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總不可能在這地方待太久,不是嗎?」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建造一座世上獨一無二的藥草園。」
「世事如沫,聚散無常。別想這麼遠了,未來誰能預料呢?不如把握眼前做些有意義的事。」
「說得不錯,現下,我就想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何事?」
「與你共享一頓美好的山間午餐。」語畢,也沒問過對方是否同意,直接牽起那雙用來救世濟世的纖長玉手,扣得緊緊的,直來到一間小吃攤。
「在此地用餐好嗎?」
「好啊。」

於是棄天帝很高興地給兩人叫了擔仔麵、外切幾盤小菜,開開心心地吃起這桌美味餐點。

看著男人將普通湯麵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猶如吃到珍罕佳餚,一頁書忍俊不住笑道:「我從不曉得你這麼喜歡吃麵呢。」
「這麵很好吃嘛,書也來試試,我餵你,啊~」
「不必,我自己就有啦。」喝一口湯後,青年抬眼看到桌上調味料,開玩笑道:「你最愛的辣椒醬就在你面前,怎麼不多加些。」
「好啊書,你敢調侃我,看我怎麼處罰你!」棄天帝拿起辣椒瓶,作狀就要往青年碗裡倒,後者不禁擰眉,低聲制止道:「別胡鬧。」
「生氣了嗎?」
「沒,快吃吧。」

這時,店內來了一位約莫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小小年紀的他,有著與年齡不相符合的冷酷與陰沉的表情,令所有在店裡用餐的客人不禁為之側目,但是他並不以為意,直接向著老闆高呼道:「老闆,給我來碗陽春麵。」

就在他叫麵同時,一個服務生正要將一碗熱湯送至棄、書隔壁桌上,只見那名服務生突然一個踉蹌跌倒,整碗湯就要傾灑在男孩身上。一頁書急忙起身推開孩子,棄天帝也在同一時間快速拉開一頁書,兩人硬生生撞上,現場一片混亂。

確定一頁書沒事之後,棄天帝立即衝出店外,抓回企圖逃離現場的小男孩。

「說,為何要故意絆倒服務生,還有,這是什麼?」男人從孩子身上拿回自己的皮夾。雖然扒竊當場遭逮,男孩臉上卻無絲毫懼色,只是一個勁兒試著掙脫背後的桎梏。

「對不起、對不起。」麵店老闆趕忙過來道歉。「阿來啊,你怎麼又跑來我店裡亂!早就警告過你不准再來惹事,你還來偷客人的錢,不怕你媽媽傷心嗎?」
「老闆,你們認識?」一頁書問道。
「是啦。這小子成天不學好,專門偷外來客的錢,真的很抱歉,造成你們困擾。」
「你為何要這麼做?」男孩仍一臉倔傲不屈,不肯回答一頁書的問話。
「唉,你問再多他還是不會說的啦,他媽媽生病了,需要錢用。」
「生什麼病?」
「誰准你說我家的事!」一言不發的男孩忽然怒吼,阻止店家老闆再說下去。
棄天帝冷笑。「不用再問他了,直接送警局,走。」
男孩開始激烈抵抗,拳打腳踢,使出全身蠻力想逃脫棄天帝的束縛。一頁書說:「你如果不想進警局,就帶我們回你家,我是醫生,可以幫你母親看病。」
聽聞此言,男孩終於冷靜下來。「你沒騙我?」小小的漆黑眸子充滿世故的警戒,這令一頁書頗感慨嘆。
「在這種情況之下,你還有別條路可以選擇嗎?小朋友。」棄天帝沉聲道。

因此,這位名叫「阿來」的男孩,帶著棄、書兩人前往他的住處。但是走沒多久,兩人就發現阿來刻意繞路,在崎嶇狹窄的巷弄之間轉來轉去,並設法想各種藉口推拖延宕,終於,棄天帝不耐道:「無視自身處境,憑著一點小聰明就想賣弄,殊不知心思被人一眼看穿,這是幼稚還是愚昧呢?」

正在前方帶路的阿來聞言,停下腳步,回首直視男人炯炯有神的異色雙瞳,沉冷道:「跟我來。」

沒幾分鐘時間,兩人便來到一處不到十坪大的小屋子,門口坐著一位缺了一條腿的醉漢,拿著酒瓶猛往肚裡灌。阿來一臉不屑,未等兩人開口,就以絲毫不帶感情的口吻簡單說明:「我老子。」

一進屋內,滿地的雜亂原已無立錐之處,突然擠進兩個人高馬大的大人,更是讓整間屋子顯得異常狹隘。木板床上氣若游絲的婦人,是屋內唯一醒目的標幟。一頁書二話不說,開始替婦人詳細診斷。

「如何?」棄天帝問道。
「胃癌末期,她需要立即就醫。」
似是早就預料到答案,阿來冷笑一聲,兩人看向男孩。
「每個醫生都叫我帶她回家等死,你還是這麼久以來第一個說我媽『需要就醫』的醫生,哈哈……」
「棄天,麻煩你幫忙叫救護車,我想先去找些藥品,幫她減緩痛苦。阿來,你可以給我看下你媽媽目前正在服用的藥物嗎?」
「你們不用白費力氣了,沒用的。」
「什麼意思?」
「不會有醫院敢收她的。」
「你為何這麼篤定?」
「沒有一家醫院會為了一個癌症末期的病人得罪一堆黑道流氓的。」棄、書二人對視,發現事情沒他們想像簡單。
「何況,我媽也很早沒在吃藥了。醫生說已經無藥可醫,要我們放棄!甚至叫我們不用再去門診追蹤了!我跟醫生說,我願意自費買藥,結果醫生還是不給我藥,他說那是一種浪費!」

對於這類事件,一頁書早有耳聞。面對癌末的病人,許多醫師會透過各種方法幫助病人面對死亡,強調安寧照顧,甚至採取消極的治療方式。醫生藉由一些醫療的專業分析以及珍惜醫療資源的大道理,有些時候反而成為病人求生的阻礙,這是現實環境的無奈。思及此,那雙幽深的靈慧鳳目光芒變得有些黯淡。

「無論如何,你不也是盡力想幫你媽媽活下去?事情還不到絕望的地步,給她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嗯?」一頁書溫言道。
「我倒是對於一位癌症患者還能引起關注這事有些興趣了。」
「棄天,你有何辦法嗎?」
「我決定將她送至與我家族長期互動密切的醫院集團就診,你認為如何?」
「嗯,我相信你的判斷。」

執是之故,棄天帝立即聯絡所有相關人士以及安排接送、住院的相關事宜;一頁書也向主治醫生詳細說明病患目前的狀況,並在救護專車到達之前,處理了一些基本的護理工作,兩人直至親自將患者送上擔架,才離開小屋。離去之前,阿來雖然僅僅面無表情地說了聲:「謝謝。」但那流轉在深褐雙瞳的曖曖眸光,兩人卻看得一清二楚。

事後,兩人從麵家老闆口中得知,男孩名叫襲滅天來,自從他爸因為受過幫派老大一點恩惠,被唆使去殺死對方仇家,從此將他們家推入無陷深淵。由於他父親所殺之人後台強硬,他家因此被逼入絕境,自他懂事以來便過著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涯。也因而小小年紀的他便堅信,人生在世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而養成極端偏執的性格。

那是一雙有著狼眼神的靈魂,只要得到好栽培,將來必成大事。棄天帝如此想道。


***


回到詩海小鎮,天色已全黑。寒風颯颯,夜霧濛濛,昏黃的路燈照著清寂小街,令人有種恍若置身異界的錯覺。

兩人並肩而行漫步其中,靜靜感受這份寧謐。棄天帝目不轉睛地凝視那兀自陷入沉思的絕美側顏,不敢吭聲,不敢碰觸,深怕稍一不慎,如此美好的夢境便會崩碎瓦解。他的書今天真的好乖,對他既溫柔又親近,讓他幸福充實得幾乎遺忘了全世界。相仿的場景似曾有過,但他已記不起任何細節,唯一銘烙於心的,只有身旁這抹無論如何不能割捨的絕世清影。

似是感應到他的心意般,一頁書回過神,溫煦言道:「肚子餓嗎?」

男人愣愣地點了點頭。

「走吧,換我帶你去一家我常去的小攤子,老闆人很健談也很風趣,有助於食慾消化喔。」
「書想去哪,我便去哪。」
「嗯。」

快樂的時光總是特別容易消逝,與路邊攤老闆的愉快閒聊,讓兩人忘了時間。再度重返觀音寺,已近午夜,寺門早已關閉。

「我叫伏嬰來開門。」
「嗯。」
棄天帝正欲撥號,忽然念頭一轉,又將手機關機。
「他沒接電話,今晚,我們就睡我車子裡吧。」
一頁書半闔的鳳目有些渺然,沉默了下,那看不出情緒反應的臉容便平和答道:「也好。」

兩人坐進前座。男人將座位調整至最舒適的睡眠斜度,便捱近青年身側準備入睡。

但,這叫他怎麼睡得著啊!有多久,沒與他靠這麼近了。最親愛的他就在自己身旁,雙手交叉,躺平身子,規律地呼吸,平平靜靜安安穩穩地沉眠入夢。剛才兩人都喝了點溫酒,他美麗的清顏染上淡淡的醺紅,整個車子裡瀰漫著他呼出的迷人酒香與他身上的幽香,讓他如痴如醉。這樣的情景,他渴望了多久了,叫他怎麼睡得著啊!

終究,還是忍不住,棄天帝將自己冰涼的薄唇輕輕貼上那柔嫩的粉唇。

沒有例外地,在他尚未進一步深入前,便遭到揮舞而來的拳頭迎面痛擊。

一頁書走出車外,準備離開。

男人趕緊上前留人。

「書,對不起,別生氣,我一時情不自禁,我……」
「你應該清楚我答應同車共眠的先決條件與界限。」
「書,這種氣氛下,要我克制是極端殘忍的酷刑啊!」
「既然如此,我去睡公園,你睡車內。」
「天氣這麼冷,我怎麼可能讓你在外頭挨風受凍。」
「那你去睡公園,我睡車內。」
「……」眼見沒有轉圜空間,棄天帝咬牙、決心道:「好,我答應不碰你,我們回去,嗯?」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回到車上的兩人,暫時沒了睡意,棄天帝為免自己再胡思亂想,於是打開收音機。

深夜廣播音樂電台,正在播送一首時下頗受喜愛的動人情歌,低沉富含磁性的女性嗓音,聲聲唱出了觸人心弦的深刻共鳴。


沒那麼簡單,就能找到,聊得來的伴。
尤其是在,看過了那麼多的背叛。
總是不安,只好強悍,
誰謀殺了我的浪漫。

沒那麼簡單,就能去愛,別的全不看。
變得實際,也許好也許壞各一半。
不愛孤單,一久也習慣。
不用擔心誰,也不用被誰管。

感覺快樂就忙東忙西,
感覺累了就放空自己,
別人說的話,隨便聽一聽,自己作決定。
不想擁有太多情緒,
一杯紅酒配電影,
在周末晚上,關上了手機,舒服窩在沙發裡。

相愛沒有那麼容易,每個人有他的脾氣,
過了愛作夢的年紀,轟轟烈烈不如平靜。
幸福沒有那麼容易,才會特別讓人著迷,
什麼都不懂的年紀,
曾經最掏心,所以最開心,曾經。

想念最傷心,但卻最動心~的記憶。

(※音樂試聽下載:http://0rz.tw/R3h8i


「書。」
「嗯?」
「我……」想出口的話讓男人有些難為情,稀世俊顏罕現羞赧。
「嗯?」
「我想跟你道謝。」
「謝什麼?」
「感謝命運讓我倆得以相遇相識。」
「……傻瓜。」
「感謝你,讓我了解我還能保有作夢的憧憬與渴求。」
「夢總有清醒的一天,醒了就沒了。」
「那就別讓我醒吧,書。」
「實際不好嗎?為何要去追求虛渺的事物。」
「因為書不虛渺,就在我的身邊。」
車內傳出微微嘆息,輕得幾乎令人察覺不到。
「該睡了。」
「書?」
「不睡覺怎麼作夢。」

男人微笑,脫下身上西裝外套,小心替心上人蓋覆後,便閉眼休息。然而安靜不到幾秒,又開始翻來覆去。

「書,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蓋這件外套?」
「你這豪華轎車怎麼那麼寒酸,連條毯子都沒有。」
「沒想到嘛。」
「嗯。」
「書,我能不能再靠近一點,外套蓋不住。」
「……隨便你。」
「書,我可不可以抱……」
「再囉嗦,剛才說的全不算數。」
「書最小氣了。。。」男人嘀咕著,靠著心愛之人的纖瘦香肩,呢喃著愈來愈不清楚的醉人情話,終於沉沉入眠。

車窗外,聳立的觀音聖像正慈祥地觀照熟睡中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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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v仔,為何我擊得開一整張桌子、扯得開綑綁的繩子,卻拉不上拉鏈,讓我大失面子,你要作何解釋!
V仔:師父息怒啊~拉拉鏈這東西和力氣大小有時沒啥關係,講究的是巧勁。其實,我只是覺得師父這樣比較可愛啦><(小聲說)
書:哼,強詞奪理,罰你抄心經一百遍,沒抄完不准再亂寫!
棄:v仔,聽到沒,抄完就可以亂寫了,還不快去抄。
V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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