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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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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仙奇緣(十九)

「我認為你想太多。」
「不是我想太多,是你想得太少!」
「你就這麼不信任我?」
看到一向好脾氣的戀人,微微動氣,一好漢察覺自己情緒過於激動,於是攬起戀人的纖腰,硬是壓下滿腔怒火,緩聲柔語道:「對不起,我太急躁了。」
「我了解你的心情,等一下他來,我會跟他說清楚,你就不要擔心了,嗯?」
「嗯,好。」抬起戀人精巧的下巴,一好漢在那雙薄薄的雪唇上吻了又吻,才依依不捨分開。
「那我先去準備,你在這裡幫我看著?」
一好漢默然點頭,盯著戀人離去的清瘦身影,晶亮如星的明燦貓目,那防備敵人大患的警戒光芒隱隱閃現。
 
 
一、二個鐘頭後,慕紫侯來到,造天筆領他至附近小林子閒晃。兩人聊起學生情景,慕紫侯有意無意地專提一些造天筆最掛念的人事,順著他的語境,感染他的心緒,昔日的回憶頓時鮮明起來,氣氛一下變得懷舊親切,彼此距離因而拉近不少。
 
於是慕紫侯看准時機,銳利目光一沉,忽然話鋒一轉道:「筆,你有沒有發現,在我們說的那些事裡,有許多事情與我並沒有直接關聯,而我卻也能如數家珍般娓娓談論,你明瞭這是為什麼嗎?」
 
「啊……抱歉,是我疏忽,一直圍著同樣的話題轉圈,你一定覺得很無趣吧。」造天筆歉然道,如玉的臉龐有著淡淡的緋紅。
 
「哪裡,瞧你客套的,我只不過開個小玩笑,你就緊張著急了。經過這麼多年,你還是那麼善良貼心,一點都沒改變。」慕紫侯溫柔笑道,情不自禁欲伸手撥弄那雪白瀏海,卻見造天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繼而改變語氣問道:「你今天來找我,除了敘舊,還有其他事嗎?」
 
「嗯,我先問你,這回你我相遇,見面這麼多回,聊了諸多內容,我卻一直沒有提起那件事,你認為我是忘記,還是刻意迴避不談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哈哈哈……果然只有我才會在乎那個尚未履行的諾言,在你心中,我依然這般無足輕重嗎?」
「慕紫侯,你愈講我愈無法理解。我們本就不是頻繁來往的朋友,畢業之後,更是沒再聯絡過,何來承諾之說?」
「哦~好個自欺欺人的答案。你可明白,我對你的傾慕之心從來未曾改變,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與你重逢,上天聽到我的祈求,終於讓我在電視上發現你的消息。你知道我當下心情有多麼狂喜嗎?我……」
 
「好了!唉,你何必如此,我當時已經明確拒絕過你,而且也跟你說得很明白,你我之間是不可能的,難道你忘了嗎?」對方終究還是提了,造天筆心底暗自嘆氣,原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對方的執念卻遠比他所想的要深得多,他必須快刀斬亂麻,盡快結束這意外牽扯的前緣。
 
然而他這句話,卻讓慕紫侯那張冷俊陰鬱的臉容,揚起了極為罕有的開懷笑意。
 
「原來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這真使我欣喜!既然我們心中都有對方的存在,命運又再度將我倆相繫,為何你仍要刻意無視這縷圍繞在我們之間難捨的緣分呢?」
「你誤會了,不管時間再過多久你對我而言就是同學、朋友,不會產生其他感情,希望你能諒解。」
「為何?莫非是因為一頁書?」
聽聞此言,造天筆略顯訝異。「你怎會如此認為?」
「之前你說在詩海有你無法割捨的人,最後還為了他棄我不顧,不告而別,難道不是?」
 
「書與整個雲渡禪寺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的確沒辦法離開他們……」造天筆欲言又止,他原本打算告訴他自己選擇離去,並不是因為別人的關係,而是他太過糾纏。但現下他不想過於刺激他的心情,是以並沒有將全部實情說出:「我已經決意在此地度過我的後半生,誰也無法改變這個決定。」清澈的眼眸堅定說道。
 
「喔?」慕紫侯冷不防以一手緊緊扣住他纖細的雪腕,將他拉近己身,用另一隻手的手指指腹輕輕描摩那優美的唇線,發出輕柔卻令人不寒而慄的語音說道:「若是有天他們大家都不在了,你還是堅持要繼續待在這裡嗎?」
 
慕紫侯臉上呼出的熱氣,令造天筆感到背脊一涼,尚未反應,就見一好漢忽然衝出發怒大嚷道:「你在做什麼,放開他!」並強力硬是將他從慕紫侯手中拉回自己背後。
「我警告你,他已經是我的人,休想打他主意!只要有我在,你也別想傷害禪寺裡的任何人,有本事衝著我來,別想要暗地裡耍小人招式!這個地方沒人吃你這套!」
 
聽到一好漢的話,慕紫侯向造天筆以眼神確認,後者亦答道:「是的,我和小漢是戀人,我們正在交往,你可以死心了。」
 
眼見對方神情淡漠,聲音冷淡,還當著他的面緊緊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慕紫侯拳頭緊握,眼中發出熾盛的殺意。然而過了幾秒之後,便見他情緒平復,以不疾不徐的語調優雅緩緩道:「無論如何,沒人可以斬斷我們過去那段情,更不可能成為我們中間的阻礙。這回我不會再讓你從我手中溜走,牢記我說的話,哈哈哈……」隨著狂笑聲逐漸遠去,慕紫侯的身影仿若化成一道鬼魅似的紫色幽靈,纏擾騷攪兩人那不安的心房。
 
 
***
 
 
遭受蚊蟲之禍的棄天帝,投宿到鎮長家已瞎混了兩天。(咳)兩天以來倒也相安無事,雖然住得不甚舒適,然而鎮長親和殷勤的關照,以及那不帶任何評斷臆度的坦爽性子,讓舉目無親離家已久的他難得升起些許溫暖的感受。而嚴肅又氣度雍容的鎮長夫人,更讓他不知怎的想起家鄉那位總是護著他的老祖母,只要不踩到她的地雷,她倒也以禮相待。總之,出乎他的意料,臨時更換住處,不但沒有他想像中的排斥感與尷尬囧境,甚至可以說,他並不討厭這個意外決策。
 
話雖如此,他的實際舉止卻與其已然因萌動而柔軟的心顯得大相逕庭。面對他們的時候,一貫維持冷傲不容親近的拒人姿態。對於他冷淡的舉止,鎮長夫婦倒不怎麼在意,原本兩人認為,以外界所傳聞他對一頁書糾纏不休的樣子,他頂多是個追求外表、脾氣暴躁而沒啥涵養氣質的漂亮草包,因此多少存有輕視之心。然而兩天的短暫相處,他們對棄天帝的印象卻因為他的表現而大為改觀。雖然他不多話,總是單獨行動,但幾次的交談經驗,他們在他身上見識到其不俗之談吐,與清晰靈敏的思緒。而其見多識廣的內涵,顯然受過極好的家世薰陶,這讓同樣出身優秀世家的彤太君,無形中對他好感大增。
 
不過即使印象轉好,兩人對於棄天帝最強烈的感受,卻是那身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疏離氣質所帶來的巨大壓迫感。即便他就只是無事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報紙,也能產生一股戒備極強的氣場,在他周遭,有一面任何人均無法跨越的界限高牆,令人觸而卻步。尤其在那張俊美得只應天上有的超凡相貌上,偶爾一閃即逝的冷絕寒意,投射在那雙深邃如海的異色雙瞳,竟屢屢產生殘滅嗜血的錯覺,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打自心底發涼。如此本不該出現在他們世界的人類,竟在這種小鎮停留這麼長一段時間,更是讓他們詫異費解。
 
此時此刻,他正獨自坐在客廳的竹製藤椅,信手翻看一本厚重的相簿。從他手中反覆掀閱的動作,以及相簿頁數厚度變化的情況,說明他正凝神專注地來回看著其中某幾頁的照片。旁若無人的神態,更顯示著相中人對他非凡的意義。
 
循其視線迎去,相片主角乃為一老一少合影。老者乃一面貌慈藹的和尚,長相尋常,但炯炯有神的雙眼卻閃爍著不凡的智慧光采,使得整個人顯得寬仁大氣。在他旁邊站立的是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美麗小男孩。雖然略顯稚嫩青澀,然而驚為天人的容貌已然聚集了所有的光環。膚若勝雪的白晳臉龐,似要透出水般地漾著淡淡的緋色;濃長如扇的羽睫下有著一雙極為完美眼型的慧黠鳳目,晶澈而明亮動人;粉嫩唇瓣正揚著開懷笑意,一身柔道服打扮,胸前掛著全國柔道比賽冠軍徽章,右手環在老和尚腰後,親暱地靠在一起合影留念。兩人背後還有一塊大匾額,上頭寫著「詩海之光」字樣。不用再看第二眼,他便知道男孩正是無時無刻不牽動著他所有心緒情感的可惡人兒的年少時期。如藝術般的修長手指,沿著照片輪廓來回撫觸已無數記次,恨不能直接將相中人奪為己有。
 
透過過往相片,他了解了一些他所未知的事情。桌上攤著好幾本歷年詩海大小鎮民活動集錦相簿,他所看的正是其中一本。那個人在孩堤時代有不少留影,其中大多數都是得獎比賽的照片。除了柔道冠軍,他發現在一些棋藝比賽和品茗大會也有他活動的影子。那個人曾是全國圍棋比賽與全國象棋比賽數屆冠軍,不知何故,在他成年之後便沒有再見過他參與棋藝競賽的痕跡。棄天帝於是想起自己也會下西洋棋,但還不到專精的程度,至於圍棋、象棋之類的東西更是沒碰過,要他在棋盤上跟別人廝殺,他寧願與人實戰還更有快感。不過這個嗜好雖提不起他多大興趣,卻也新鮮合理。讓他最想不透的是,為何在一群由中老年人舉辦的社區茶會中,往往可看到那抹纖麗的身影穿縮忙碌其中,還總是笑得很開心。雖然他知道平常那個人在辦公室裡工作的時候總會泡杯茶擺在桌上,但他從來沒想過他對於喝茶這件事有著超乎他想像的熱情。而他對茶的認識,一部分來自小時候媽媽帶他去見識過的日本茶道,但因為後來他受不了為了喝一杯茶就得忍受長時間的對人跪坐屈膝,所以他再也不參加這種聚會。另一部分就是九禍喜歡的英式下午茶,他興致一起有時也會陪上妹妹喝個幾杯,但也僅此而已。他家雖然有幾副別人送的傳統高極茶具,但都被拿來當收藏,平常沒人在使用。無論如何,這種被他認為是老人家休閒娛樂代表之一的泡茶活動,那傢伙在青少年時期就如此有興趣?雖說單憑幾張相片不能代表什麼,然而看著那些剪影,他只覺自己又認識了另一個不同面向的他,讓他感到五味雜陳。
 
就在棄天帝拿著相簿胡思亂想的當頭,剛與鎮民聊天結束的車車老看到他一人坐在客廳閒著無聊,於是私下先探了探愛妻動向,見她正在講電話,便跑去找他哈拉。
 
「棄天帝啊,一個人坐在這裡看照片啊?」
「嗯。」
「有看到什麼好玩的東西嗎?」車車老偷瞄了下,發現對方的手正放在一頁書與其師父的合影照上。
「還好。」
「在看一頁書的相片啊?」車車老小聲問道。
 
「你一直說話,嘴不痠嗎?」棄天帝記得自他下午來客廳時,便已看見鎮長與人在外頭講話,整個下午他坐了多久,鎮長就在外頭聊了多久,好不容易煩人的噪音(咳咳)終於結束,現在倒是直接過來吵他了。他真搞不懂為何這些人永遠都有那麼多話可講,即使是毫無意義也能東拉西扯,說得天花亂墜、渾然忘我。
 
「唉喲你這樣講就不對了,這嘴生來就是吃東西說話用的。適度的交談可以蒐集情報八卦,促進人與人之間的認識,增進情感交流,話當然是說得愈多愈好。想當年我就是憑著我的三寸不爛之舌,才追到我心愛的阿娜答,年輕人你要多學學啊。」

︱︱︱︱︱棄天帝沒想到他短短一句,竟引來對方長篇大論,要是繼續保持沉默,恐怕他會把當年的追妻事蹟搬出來複述數遍,於是沉聲制止道:「夠了,我沒興趣。」語畢,便闔上相簿,作勢打算離開。
 
「欸~年輕人啊,別急著走啦,坐下來聊聊嘛。我剛才看到你在看一頁書的相片,別害羞啦,你當眾發誓要把他追到手的消息早就在我們這地方傳開了,大家都很佩服你的勇氣呢!」
 
「……誰說我害羞,我跟他的事不用別人置喙,你們未免管太多。」
 
「唉,這怎麼能說是我們管太多呢?在我們這個地方,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樣,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會互相幫忙照顧,這是我們聯絡感情的方式。尤其一頁書對我們鎮的意義非凡,他的幸福每個人都很關心呀。」
 
「哼,現在已經有我,這件事不用別人插手。」
 
「棄天帝啊,你有自信是很好的事,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頁書是非常優秀又特別的人,非常難追,就算你有相當的把握也未必有希望,你要有心理準備。」
 
「不用你提醒,他這樣的人才值得我棄天帝追尋,而這世上,也只有我棄天帝才有資格擁有他。」
 
「嘖嘖嘖,口氣不小,不過我懷疑你沒聽懂我真正的意思,你可知道,一頁書在我們大家心中跟一種人很像?」
「什麼人?」棄天帝半闔目問道。
「你聽了可別嚇一跳,我們大家都覺得他很像出家人。」
「你是指他嚴謹不苟,物質欲望淡薄?這點我很清楚,不值得大驚小怪。」
 
「不只如此啦,偷偷告訴你,從小到大他的追求者就一直很多,不管是本地人或是慕名而來的。可是他不但沒交過任何男女朋友,就連緋聞也很少,全部都是愛慕者自編的不實傳言。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也只能說明他孤僻或目光極高,跟出家人有何關係?」聽聞車車老那番話,棄天帝心裡反而沒來由地狂喜。既然從沒人能進駐他的內心,那麼他就一定要佔據他全部身心,成為他的唯一。
 
「你有跟他相處過也知道,一頁書不是孤僻的人。他眼光高不高我不清楚,恐怕就連他自己也沒想過這類問題,因為他是一個堅強到幾乎沒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的人……」
 
聽聞此言,棄天帝立刻否決打岔道:「誰說的,他就常常對我發怒。哼!」
 
「呃,那你自己可能要檢討,因為他會動怒的對象不是極奸極惡要不就是品行極差的人,所以你……」
 
棄天帝眉挑,厲聲喝道:「我的情況特殊,不適用你說的例子,不必多言。」
 
「好啦,棄天帝,我沒惡意啦。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一頁書的堅強與無私超乎尋常,幾乎無所不能,又沒有什麼七情六慾,對詩海很多人來說,他就跟神沒兩樣。就連我身為他的長輩,對他也是滿懷敬意。所以要成為適合他的對象,不容易啊。」
 
聽完車車老的話,棄天帝忽覺他神棍世家騙人無數,現在他自己卻被這個反其道而行、帶髮修行的和尚給著了道!他這個神棍栽在一個假居士真和尚手中,莫非真像朱武說的,是佛祖懲罰他的報應?不過他棄天帝,豈能如此簡單接受擺布!
 
「哈哈哈,你們是你們,我是我,豈可相提並論。能與一頁書並肩而行的人,唯我棄天帝,這是註定的緣分,任誰也改變不了。」
 
真的是沒見過這麼自大又臉皮厚到有剩的人,車車老暗自在內心吐舌扮鬼臉。不過這倒是這兩天以來,他所見過棄天帝最有生氣的樣子。尤其提到一頁書時那燦然發亮的異色雙瞳,可以想見那人在他心中的份量有著無與倫比的重要。看到他如此振發,老鎮長原想再多說些一頁書的事,不過太座已經講完電話,人不知跑到哪裡去了。為防節外生枝,他於是改轉話題道:「棄天帝啊,你這幾本相簿都看完了吧?來來,我這裡有更好看的照片,你也來看看。」車車老說著,一邊又從書櫃裡拿出幾本小相簿遞給對方。
 
棄天帝隨手翻視,愈來愈覺得無趣。原來那幾本相簿是車車老的家族照,他只看了幾眼,便闔上相冊放至桌上。
 
「咳咳,怎麼那麼快就看完了?再多看一下嘛!」
「無此必要。」
「唉喲,我告訴你,這裡頭有很多我阿娜答年輕時候的照片,每一張都美得像天上的仙女,你看,那皮膚多嫩啊!」老鎮長一邊讚嘆,一邊把相簿再硬塞到棄天帝面前一一為他介紹。他懶懶地再看了幾眼,長得是還不錯,但是美得像天上的仙女就太誇張了。在他的書面前,任何人都是庸脂俗粉!當然他高貴的棄天帝是不屑跟老人家計較這種事實的。
 
「你看看這些相片,看看我阿娜答氣質多好!多麼高雅大方啊!唉,這個世上怎麼有這麼完美的人啊!嘖嘖。」車車老眼冒愛心繼續滔滔不絕說道。
 
「……」棄天帝緊閉雙唇,臉上青筋隱隱浮現。這老人真是不客觀到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這樣就叫完美?他真想攤開親親書書的照片,教他認清什麼才是真正的完美典型!
 
「瞧瞧我阿娜答打扮,是不是很有品味、很高尚?跟你說,人家我阿娜答可是真正的名門世家的千金小姐,教養內涵是一等一的好。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要頭腦有頭腦,要氣質有氣質,真是太優秀了。阿娜答啊,我好愛妳!」車車老忍不住捧起心愛老婆的照片直親。
 
「這麼優秀,怎麼會嫁給你。」對方一直在自己面前發花痴,棄天帝終於被刺激得受不了啦!
 
「欸欸欸,年輕人你這麼講就不對了。想當初我可是打敗數不清的追求者,費盡千辛萬苦才娶到我阿娜答的!你知道那有多不簡單嗎?是我阿娜答眼光太好,才會選擇我。而且她還為了我放棄名門的千金生活,志願來到這裡跟我吃苦,這麼可貴的情操,不管是誰聽了都要流眼淚。唉,說到這,又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了。」
 
老鎮長愈說愈欲罷不能,直欲把當年轟轟烈烈的戀愛史全數翻出來再歌頌一遍。棄天帝滿臉黑線,起身要離開這煩人的地方,彤太君來到,看到他的臉色,緩聲向丈夫問道:「你是又在向客人囉嗦什麼了?人家才來住幾天,你不要老是說那些老掉牙的事情來煩人。」
 
「阿娜答啊,我沒有煩他啦!是他對我的能力質疑,對我們驚天動地、刻骨銘心、偉大神聖的愛情故事藐視,為了心愛的妳,我當然要好好澄清說明,妳說是不是。」車車老語未畢,便急著向心上人蹭去。
「好了,你沒看到還有別人在嗎?年紀一大把也不怕害臊。桌上怎麼一堆相簿,你沒事把我們自己家的照片拿出來做什麼?」
「這,我怕他一人無聊,所以來陪他啦。水某仔妳看,這邊有很多我們年輕的合照,妳說我是不是很英俊瀟灑啊?」
「嗯。」彤太君漫不經心應和著,一邊翻看,終於在其中一頁停了下來,那裡頭有許多張某位漂亮年輕人的照片,長得粉雕玉琢,清秀可人。彤太君神色慈愛直盯著看,目光久久不曾轉移。
「心愛的,妳又在想念太一了是嗎?」車車老溫柔地摟摟老伴的肩,輕言問道。
「嗯,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不知他現在在那邊過得如何,是不是有吃飽穿暖,唉。」
「太一每個月都會給我們寫信,也有定時打電話回來,妳就別擔心了。」
「教我怎麼不擔心。你知道他的個性報喜不報憂,又孝順懂事,怎麼會告訴我們他遇到的困難。他當初負氣離家,什麼都沒帶,跑到那麼遠的地方,你怎能這麼一派輕鬆的樣子。」
「阿娜答啊,不是我不擔心他,而是年輕人總要放他出去闖一闖他才會知道天高地厚啊。」車車老繼續拍肩寬慰道:「何況還有紫瑛陪在他身邊,沒事的。」
「哼,那女娃兒都是我們家太一在照顧她,她不要給太一惹煩惱,我就謝天謝地了。說起來我當初真應該堅持將太一送回世家,讓他得到完善的照顧跟培訓,今天他也不用在外頭受苦,還離我那麼遠,想看人都看不到。」
「唉,我知道妳是為了他好,可是這不是他需要的啊。太一一直說他不想繼承家業,要靠自己的雙手闖出一番成就,我們應該鼓勵他才對啦。」
「想打拼也要有實力才行,他羽翼還沒長好,就急著想飛,萬一摔殘摔壞了,你要再去哪裡找一個太一還我?說來說去還是要怪一頁書,我們家太一原本乖巧聽話,要不是被他灌輸那些有的沒有的亂七八糟思想,他會不惜違逆我們、甚至丟下我們不管嗎?」
聽及一頁書名字,棄天帝原本意興闌珊的俊眸,閃過一絲精光。
見太座即將激動發飆,老鎮長急忙安撫道:「好了、好了,事情已經過了那麼久,我相信太一會想清楚,回到我們身邊來的。我們的太一那麼孝順,絕對不忍心拋棄我們兩個老的不管,別難過了,嗯?」
「嗯。」顧及有外人在場,彤太君亦不想多言,於是草草煩亂地應了聲,就不再回話。
車車老相當懊惱,早知道他就不要把相簿翻出來,害老婆看到孫兒照片心情變糟,他實在太粗心大意了!為了緩和氣氛,他似是想起什麼道:「對啦,我看妳剛才電話講很久,是誰打來的啊?」
「沒什麼,一個老朋友的姪女要相親,託我幫他找人。」
「相親喔?這是好事啊。對方是什麼樣的人,長得如何啊?」
「電話裡說不清楚,他只說他這名姪女性情孤僻,對男人沒什麼興趣,等下他會把相片傳給我。」彤太君意味深長地看了棄天帝一眼。
「聽起來不太好應付的樣子,所以妳已經答應要替他找人?」
「嗯,反正幫忙留意,舉手之勞,若真能成就一樁姻緣也沒什麼不好。」
「好,既然阿娜答這樣說,等一下我也來看看對方資料,一起物色人選。」生性愛管閒事的老鎮長躍躍欲試道。
「嗯。」
 
 
***
 
 
夜晚,造天筆一人坐在庭院,想著過往慕紫侯追求他的情景,莫名的恐懼及擔憂已困擾了他整晚。因而悶悶不樂,愁眉深鎖。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一好漢呢?」關懷的問言自背後響起,造天筆心頭頓感踏實。
 
「我不清楚,晚飯過後就沒見到他人了。」
「喔?真稀奇,他一向黏你黏得緊,難得你也有不知道他行蹤的時候。」
「唉。」
「為何嘆氣,你們吵架了?」
「也不算……也算,他在跟我鬧彆扭。」
「他跟你鬧彆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今天慕紫侯來找我,還說……」
「他說了什麼?」
「他說要重新追求我,而且語意堅決,讓我不知如何才好。」
「嗯?」察覺事有蹊蹺,一頁書確認問道:「你說重新追求,意思是說他以前就向你表白過了?」
「嗯。」
「這件事你怎麼沒告訴我們?」
「因為我跟他很久沒聯絡了,前兩次見面的時候,他的態度讓我以為已經事過境遷,所以我認為沒什麼好提的。沒想到他這回又再度提出這件事,我也嚇一大跳。一好漢覺得我沒對他完全坦誠,所以在跟我生悶氣。」
「你有告訴慕紫侯你和小漢正在交往嗎?」
「有,該說的我都說了,可是我覺得他不會輕易罷手,唉。」
「別擔心,你跟小漢感情夠堅定,他沒辦法破壞你們。」
「我也希望事情能這麼單純就好。只是他有時候一偏激起來,會令人很害怕。」
「你是說他會傷害你們?」一頁書想起慕紫侯差點誤傷棄天帝那天的情形。
「我不知道他會做什麼,只是心裡覺得有點擔心。」
「嗯,別擔心,有我在。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要讓我知道,千萬別自己悶著,好嗎?」
「唉,我終於了解被糾纏不休的感受有多麼不舒服了。」
 
聽到一向溫柔謙和的好友突然發出這句牢騷味濃的抱怨,一頁書微愣了下,隨即噗嗤笑道:「我記得你一向對這種事不放在心上,難道那慕紫侯真如此可怕?」他這句話其來有自,這位好友最拿手的武器就是裝傻打迷糊帳,每每總是置身事外、事不關己,再加上那一付柔柔軟軟的舉止語調,弄得每位追求者不知從何下手才能打動其心,最後只好打退堂鼓。所以有時連他也不得不對好友高超的腹黑拒絕法(咳)甘拜下風。
 
「也不全然如此。該怎麼說呢,其實慕紫侯的態度並沒有多大改變,我想是我心境不同了。以前我對他沒有感覺,不管他做什麼,我都覺得和我沒有什麼關聯,所以可以無視他的追求。現在雖然對他想法依舊,但我卻已有小漢了。你可能無法了解小漢對我的影響,因為他,讓我明白了自己的需要,明白了自己所追尋的精神支撐對象,這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的。所以慕紫侯的出現,反而造成我莫大的壓力,這壓力有很大部分是為了小漢而非我自己。」
 
「一好漢聽到你這番話,一定會非常動容的。筆,我很開心你找到真正的幸福。」一頁書笑得無比溫柔,輕輕撫著造天筆盈白如雪的髮絲。
 
「那你呢?你什麼時候才要開始為自己著想?什麼時候才要開始正視自己的需求?」造天筆忽然話鋒一轉,那雙溫煦沉靜的清眸定定地凝視著他這一生最重要的親人。
 
「啊?」突然被好友問得措手不及,明麗的鳳眸濛上一絲困惑。
「書,我知道你了解我的意思,你什麼時候才要開始找尋屬於你自己的『一好漢』?」
「你也知道這種事情可遇不可求。」鳳目半闔沉思,絕麗的臉上漸轉嚴肅。
「但你若永遠不把這個問題當做一個問題,你要如何知道你需要什麼?」
「那就表示我根本就不需要『一好漢』出現在我的生命,我認為我的生活非常充實快樂,你說的問題對我而言構不成問題。」
「書,就如同你待我的心,我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啊。」聽著那有些負氣的口吻,造天筆知道好友並不喜歡聊到這類話題,也沒興趣,卻正是這樣的一貫態度,讓他愈發感到心疼。
「筆,我了解你擔心我孤獨寂寞,也想把愛情的甜蜜美好分享給我體驗。但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要看著眾人和樂安好,我就會感到非常富足。所以你不要說我沒想到自己,我在做的事一直都是讓自己快樂的事,這怎能說我沒替自己設想呢?」
「書……」
「好了,你的一好漢還沒煩惱完,又來煩惱我的,這會讓我更加覺得愛情這東西很麻煩喔。如果不想讓我對它印象不好,你跟小漢就努力讓我了解你們有多甜蜜多幸福,說不定哪天我就會『開竅』了。」
「唉,真是拿你沒辦法。」
「呵,我先進去了。外面天冷,你也別坐太久。」
「嗯。」
 
 
與造天筆談完話,一頁書回到房間看書,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什麼,於是離開座位,自床舖底下拉出一個塵封木箱。
 
他拍拍木箱上頭的灰塵,從抽屜拿出鑰匙打開箱子鎖頭,香茅油的香味迎面撲鼻而來。裡頭物件不多,多是一些小東西,但均被安放得整齊有序,保管良好。
 
他一件件拿出來靜靜觀視,裡頭有師父跟小筆第一次送他的禮物,他第一次抄寫的經書,師父送給他的第一本佛經,他各項比賽第一次得獎獎狀,他第一次從陌生人手中收到的謝禮……充滿了各種回憶,也充滿了師父和小筆對他的愛。這些物品不只是他的珍藏,更是培育他整個生命人格最寶貴的紀念及象徵,誰說他沒有精神寄託呢?
 
他微微笑著,從中取出一串紫檀佩珠,上頭刻有心經。這是他小時候央著師父送他禮物,師父給他的第一串佛珠,載滿誠摯的祝福與深切的期許。他因為事情繁忙,唯恐疏忽把珠子弄丟,所以一直放著沒戴。而現下,他拿起這串佩珠,纖細手腕穿過珠環,發出「喀喀」的響聲。紫檀溫潤的色澤輝映著明亮勝雪的玉肌,看起來莊嚴皎美,明明是木質製成的珠子,卻隱隱透著瑩澈的澤光。
 
「師父,請您守護我,我會謹遵您的教誨,決不令您失望。」撫觸著佛珠細緻的質地,一頁書口中喃喃,眼中閃爍堅定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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