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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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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墜(六)

 
一頁書脫下僧笠,再次啟齒道:「風之痕,你果真隱居在此。」
 
「一頁書,來此必有要事,直說吧。」沒有任何邀迎,拒人之意明顯。
 
「魔界創世之神棄天帝降世,導致神州陸沈、生靈塗炭,可有聽聞?」
 
「嗯。」風之痕回想不久前,小屋受強震侵襲而搖搖欲墜的情景,不過此地因遠離震央,災情並不嚴重,是以竹林仍完整無缺。

「既已聞曉,你可願意面對棄天帝?」

「此話何意?」

「吾想邀請你共同參與誅魔大計。」

「吾已退隱,不問世事。」

「此非一般災厄,而是牽涉到四境存亡的滅世禍劫,無人能置身事外。神州支柱若毀,誰也避不過。」

聽完一頁書此言,風之痕已明瞭事情嚴重性,只是,隱逸已久的心仍有遲疑。

「棄天帝,祂便是這一切動亂的源頭嗎?」

「然也,此魔執意毀滅人間,我們不能讓祂達成目的。為天下蒼生,請風之痕同意出面共抗棄天帝。」

「風之痕獨行已慣。祂若尋上風之痕,吾不會避戰。」

「棄天帝非你、吾,甚至是四境任何一人之力可勝。唯有合眾人之力,趁其不備強加突破,才有致勝之機。」

風之痕素聞一頁書不同於一般出家僧侶,是個心高氣傲之人,「笑盡英雄」短短四字,便道盡了其人
的傲視群倫與不可一世。不過,這絕非妄自尊大,百世經綸一頁書,確實擁有這樣的絕世實力。
而這樣的人,卻對那位棄天帝有如此評價。聽在同樣心比天高的風之痕耳裡,這番話已經激起了
他長久以來、追求至高無上一戰的渴望,眼看心願可以實現,他豈能白白錯失這個機會?

「你可有與祂交過手?」

「曾經擋祂一招。其根基之深厚,唯有東瀛軍神差可比擬。」

「祂若與你相較呢?」

「猶有過之。接下祂的那一掌,我看得出來,不到祂五成功力,便已迫吾使出七成以上的力量來承接
祂的招式。若是四柱全毀,讓祂以完全體臨世,世界毀滅將在眨眼之瞬。」

在旁的白衣從剛才就對於棄天帝的威能感到相當不可思議,聽聞此言,終於按捺不住道:「能讓一頁書前輩親自拜訪師尊,甚至提出聯手對抗,這名棄天帝真有如此能為嗎?」

「然也。」一頁書再次向風之痕強調道:「一頁書要請你與吾等眾人聯手共誅棄天帝。」

「嗯,雖然你極力隱瞞,但吾看得出,你之傷勢三個月之內只怕難以痊癒,你要如何一戰?」

「吾之傷勢能加以壓制,短暫時間之內仍可全力一戰。」

「這會讓你傷勢加劇,甚至無法復原。」

「為蒼生、為誅棄天帝,已是不容梵天遲疑。」風之痕看著一頁書義無反顧的神情,為了天下蒼生
不惜犧牲自己的決心,熟悉感油然而生。很久以前,也有個人持有這樣的傻勁,最後為了朋友,
把性命都賠上了。痛,無法抹滅。難道要放任遺憾再次發生?

見師尊不語,白衣明白其陷入掙扎,進退兩難。為了不讓師尊再渡紅塵,白衣決定不顧輩分,索性
接話婉拒:「我們師徒退隱已久,武林中的風波早已不再過問,天下能者甚多,未必非師尊不可。」

「棄天帝擁有世上罕見的雙層護身氣罩,堅厚難以摧毀,吾認為唯有具備極速與絕頂的根基,同時
突破其內外護罩才能使祂顯現弱點。而能擔當此任者,非令師不可。」一頁書語意雖然堅決,語氣
卻是極為平和。他從各個層面向風之痕師徒分析此戰的重要性,以及風之痕的不可獲缺。
 
而這誠懇的態度,終於動搖了風之痕的決心。
 
「讓吾再深思數日。」

「師尊!」

「緊急關頭,存亡之秋,先生一時的遲疑將會改變神州無數生靈的命運。」一頁書語重心長:
「臨走之前,吾再告知一事。素還真肉身已被棄天帝所毀,屍骨無存。戰鼓早已響起,中原需要
你的援手啊。」

「嗯。」

「吾言盡於此,請。」

風之痕目送飄然遠去的纖瘦身影,孤單卻堅毅。肩上的重量,非但沒有壓垮這位踽踽獨行的聖者,
卻是更顯強韌。然而,有誰能真正了解他內心的無助呢?

這擔子,吾來分擔吧。風之痕心底,已定。
 
 
*    * *
 
 
離開竹林小屋後,僧人再復匆匆趕行,而雲團也再次匯聚。望著不透天幕的烏雲,珍珠大的雨滴開始
淅淅瀝瀝打在一頁書臉上、身上。僧人秀麗的眉頭皺起,為的不是再次下起的傾盆大雨,而是不遠處
感應到的雜亂魔氣以及殺戮腥味。他急忙行至魔氣聚集的地方,是個尋常不過的莊稼農莊,卻慘遭屠村。地上散佈著零零落落的屍體,不分男女老幼,千篇一律驚慌恐駭的表情,死狀悽苦。無情的雨水
逕落在這些屍身,淋得面容模糊,地上形成道道淺淺的血河。


一頁書見狀,心中悲慟萬分。他不忍這群無辜的受難者任由雨水浸泡、腐壞。於是使勁一揚,
農舍所有的稻草轉眼均被整齊平鋪於地;拂塵再次揮動,罹難者已全數安置於稻草堆上。


「諸位,安息吧。」一頁書默禱,運用內力化出大雨無法燒熄的火焰,將死者全體火化。

這時,四周魔氣強力匯竄,尋釁話語叫囂:「出家人,慈悲為懷同時,記得要替自己留些稻草,
哈哈哈……」

「嗯?」一頁書不動聲色,以心眼環顧四方動靜。農莊外面,盡是比人還高的芒草。芒草中似藏著
千軍萬馬,以及數不清的魔邪妖物,虎視眈眈圍堵自己。

「大膽,你可識吾?」一頁書視線望向剛才發聲來源,威然道。

「像你這種頭頂無毛的禿顱,死在我手上不計其數。要我認識你?你在說笑話嗎?哈哈哈……」
大雨阻擋了視線,應聲魔人還道眼前這位戴著僧笠的和尚只是尋常出家人,只想著快點解決了事。


一頁書尚未回話,又另有魔人道:「今天找到的不是村民就是和尚,真無聊。神州都沒人了嗎?」

第三個聲音隨之接著說:「魔皇下令,凡是遇到和尚格殺不留活口。何必跟他囉嗦!」

「死到臨頭不知悔改,該死!」一頁書怒極,清亮的聲音夾雜濃烈的殺氣,極招應聲而出。
「大梵聖掌!」宏大氣功將一方芒草連同其中的妖魔全部誅滅,大地頓見一片屍骸,震撼了為首的
八荒神野等人。

「可惡,殺!」八荒神野下令,魔界大軍自芒草叢中蜂擁而現,以餓虎撲羊之勢齊擊立於中心的僧人。
 
 
      * *
 
 
異度魔界天魔池,伏嬰師正在施展咒術,藉由血池之靈,召喚鬼族之將。
 
此刻的天魔池水因為大量殺戮,無數條生靈的魂魄受到棄天帝魔力煉化,正蕩漾著陰森詭譎的紅光,
令人不寒而慄。血池之靈融合符咒之術,驍勇善戰的異度魔將接連自池中浮現。個個血源充足,
精元飽和,英武勇猛銳不可當。
 
就在伏嬰師準備進行下一輪術法之時,八荒神野的元靈意識傳了回來。
 
「嗯?八荒神野被殺!看來——」伏嬰師透過八荒神野殘存意識,見到一幕令他吃驚的畫面。
所有魔界派出的兵士,在片刻之間被一名僧人全數殲滅,未留活口。
 
「是誰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向吾界示威!」伏嬰師再探八荒神野意識:「又是你,一頁書!」
 
 
棄天帝安坐於魔殿之內閉目養神,被一股急促憤慨的氣息中斷。

「何事?」

「魔皇,請允准伏嬰師率領大軍,請纓出戰。」

「喔?因何呢?」

「方才八荒神野意識傳回,之前派出的所有魔兵將領,已全數被殺。伏嬰師容不得有人在魔皇之前
如此猖狂。」

「此人是誰?」

「一頁書!」

「原來是他。」棄天帝睜開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對於死亡如此迫不及待嗎?呵呵……」

「魔皇?」

「伏嬰師,帶數名魔界之內最精銳的勇士前去,吾要你使出最強之陣式,牢牢困住他。」

「遵命。」伏嬰師語音未畢,偉岸黑影已不見大殿。
 
 
      * *
 
 
僧人行色依舊匆匆,清麗的玉容多了幾分蒼白。獨對魔界大軍,雖不致構成威脅,然而激烈的戰鬥,
對舊傷未癒的一頁書來說,仍是不小負擔。

現在的他,必須儲備全副的精力應戰強敵,不容有絲毫閃失。

偏偏,禍不單行。走至半途,強大的伏聖魔障陣阻擋了一頁書的去路。
 
「此陣有何能耐?」棄天帝優雅現身於伏嬰師身旁,眼睛盯著立於陣法中央的清瘦僧人。他的傷,
果然比肉眼所見嚴重數倍。
 
「稟魔皇,此陣名喚伏聖魔障陣,專為剋制像一頁書這般高手而設。欲擺設此陣,施陣者本身就必須
吸收大量元靈,吸收之元靈愈多,陣法就愈強大。陣中以五行七曜之術按相剋理數佈置,針對闖陣者
之功體屬性,先施以制衡。由陣所幻化而生的魔靈妖邪將由四面八方吸食陣中之人的骨肉精血,喪亂
其心智。加上此陣並沒生門,入陣者唯有強硬突破重重拑制,直接阻止施陣者,才能破陣。但是其
強大之腥氛魔氣,足以侵蝕每個練武者之功體。尤其是修為愈高之人,所遭受的排斥感會愈強烈,
衝擊也愈大,凡是陷陣者,可說毫無生機。」
 
見一頁書始終未有動作,神掌心開始凝氣,決定一舉將之擊斃。渺小的人類再如何不凡,終究是人類。棄天帝為自己那天莫名產生的期待,暗自不屑。
 
此時陣法中突發強大的風流,將一頁書頭上僧笠不偏不倚掃向棄天帝,棄天帝下意識接住僧笠,
同一時間,一頁書驟然轉過身來,寒星熠熠的眼芒,與神之視線在瞬間交會。
 
這不是一雙出家人該有的慈悲和善眼神。棄天帝又想起那天見面時,他眼中的無畏。因為這個念頭,
棄天帝決定暫停祂的攻擊。
 
祂好整以暇看著受困於陣法中的僧人,等候他接下來的動作。
 
人究竟能做到何種程度呢?神的興趣被挑起了。
 
然而就在瞬息之間——只見僧人拂塵輕揚,整個陣法連同裡面魔邪妖物已然破解消弭。而負責施陣的
伏嬰師,只感五臟百骸被某股力量劇烈擊中,體內熱流翻湧,嘴角頓見嘔紅。
 
身受重傷的伏嬰師至此才醒悟,他從未了解僧人真正的實力,有多麼深不可測。
 
「哦~」一聲輕嘆,棄天帝優雅笑意始終掛在唇邊,祂並未忽略一頁書白淨的額上悄悄滴落的冷汗。
 
「梵天之軀豈容魔邪侵犯!」僧人凜冽寒厲的炯炯明眸逼視在場眾人,不怒而威的神態,讓所有異度
魔將無法自制地感覺驚恐。
 
他們萬萬沒有料想過,除了魔皇,會對一個人類感到害怕。
 
可是,魔畢竟是魔。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所有異度將領嗜血好戰的本性被大大激發,尤其魔皇就在
現場,更是表現建功的好時機,不能浪費。
 
「誰將他殺掉,吾賜他永恆的生命。」棄天帝下達殺令。
 
就在眾將圍攻一頁書之際,神再度發出召喚:「魔獸戰天戮,聽吾之令,速速前來。」
 
不消片刻,所有萬中選一的異度魔將除了伏嬰師已全數戰亡,無一完屍。
 
面對部下的遭遇,棄天帝竟意外地顯得相當滿意。

「想不到除了聖魔元胎,人間還有如此強大的存在。吾,嘉勉你。」

「哈,人世讓祢意想不到之事何止於此呢?」冷笑以對,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反應。然而
一頁書心裡明白,當下情勢,他正面臨九死一生的險境。他必須更加冷靜沉著,找出生機。

「喔~是嗎?一頁書,你可知外界之人如何看你?」

察覺棄天帝不懷好意,僧者未接話。

「身為佛家之人,卻被稱為邪心魔佛。你為人類耗盡心力,他們視你為邪魔,這樣,你還未對他們
失望嗎?」

棄天帝刻意曲讀,目的很明顯,他要眼前僧者了解自己所為一切有多可笑。

「一頁書只行該然之事。區區名號,焉能窺測百世經綸。」

俊顏蔑笑。

「人類往往看不清現實,自以為是。像你這般一廂情願,終將落得徒勞無功的下場。」

「未到最後關頭,就算是天,也無法恣意左右人之命運,祢的結論未免下得太早了。」僧者答話同時,大地響起了如雷吼聲。戰天戮聽從主人召喚,來到現場。龐然身軀在空中盤旋了幾圈之後,倏然降落
地面,溫馴地依偎至棄天帝身旁,懶懶地又吼了幾聲。

「哈哈哈……實力不夠,自信將成為可笑的虛妄。來,此獸乃是吾藉由被你所射中之魔龍以殘餘之
魔氣煉化而成。只要你能再傷牠一回,吾可饒你免死。」二次的恩賜,絕無僅有。在旁伏嬰師本欲
開口勸諫,卻在觸及神那雙嚴肅寒厲的深眸時,心裡一驚,嚥下已到嘴邊的話。
 
魔皇,絕非如他所想的那麼玩忽。
 
魔獸接獲指示,一改剛才馴順態度,火瞳射出寒光,猙獰獠牙垂涎,地面冒起黑煙。直覺告訴牠,
眼前這個獵物是上等獵物,興奮地又朝天際吼了幾聲。
 
對峙約莫半刻,戰天戮忽然朝著僧人噴出熊熊烈火,一頁書身形輕移,避開了惡火侵襲。不料步伐
甫一落地,尖銳無比之魔爪夾帶迅捷狠厲之氣勁接連迎面撲殺而來。一頁書連忙一個鷂子翻身,
渾厚氣功隨著拂塵掃射而出;清麗的玉顏短瞬之間多了道血痕,魔獸亦被強力逼退數尺。
 
「嗯~此魔物竟有如此速度與威力,若是饒你不死,蒼生危矣。」一頁書沉毅道。
 
「吼——」戰天戮以眨眼不及之勢展開第二回攻擊,僧人不閃不避,全身力道聚集指尖,絕招使出:「破甲尖鋒七旋指——」
 
魔獸受極招所創,驟然停步,表情極為痛苦,不住哀嚎。不到半刻時間,戰天戮全身乍然竄出無數道
光華,巨大身軀轟然震爆!
 
然就在一頁書稍作喘息之時,魔氣再次匯聚,團團黑霧當中,戰天戮之軀體竟再度接合、成形。
 
「嗯?」看到一頁書臉上露出不解,神的嘴角微微揚起。
 
一頁書沈思:「看來此魔非但堅不可摧,還有自我復生之能,關鍵應在於棄天帝所言之魔氣。只要魔氣未消,就無法加以消滅。嗯~」心意已定,僧者揚手,絕招再現,竟是佛言枷鎖!

戰天戮被卍形光陣籠罩,陣中佛氣流轉,與其體內魔氣產生制衡,魔獸一時動彈不得。
 
見此情景,棄天帝鄙笑道:「如何,擋得下百萬大軍,卻無法應付一隻異度戰獸,汝之能為只有如此嗎?」
 
「非也,是吾決定改變作戰方式。」僧人斂眉閉目,神思莫測。

「喔?」

「只要將祢誅滅,此獸自然消除,何用白費力氣呢?」

「誅~憑你?哈哈哈……愚蠢啊。」棄天帝手中僧笠,隨著笑聲化為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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