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不流淚

關於部落格
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 36940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人生若只如初見02


 
 
捱過了幾天失眠,好不容易適應清靜的寺院禪修生活,卻到了分離的時刻。明天,就是這次禪七體驗營的最後一天,晚齋開始之前,擎海潮再度邀約一頁書至荷塘附近漫步閒話,這幾乎已經成為他來到此地的固定作息之一。
 
「明天過後,就無法欣賞這塘裡的荷花了,還真有點捨不得。」
 
「哈,荷花四處皆有,還怕看不到它們的芳姿麼?」
 
「不一樣,這裡的荷花對我已經代表不同的意義,在我的人生裡具有特別的記憶。」
 
「是因為這次禪修的關係嗎?」
 
「嗯,在此之前,我無法想像自己會參與這種活動,體驗這種群體式的隱居生活。無論哪一點,都是極為特殊的經驗。」
 
「這代表你和禪寺、佛修有一定的緣分在。」
 
「或許吧,不過讓我更高興的是……」擎海潮對於接下去要說的話有些遲疑。
 
「嗯?」
 
「在此地與你認識。」
 
「喔,怎麼說呢?」
 
「說也不怕你見笑。我個人並不習慣和陌生人打交道,要是換作平常,我們可能就錯過彼此了。」
 
「哈,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不就是這麼一回事,若有緣,時候到了,自會相互牽引;若無緣,強求也沒用。」一頁書淡然微笑道。
 
「說的也是。不管如何,這幾天多虧有你。」
 
「你客氣了,我並沒做什麼,主要還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我聽師父說,這二天禪坐你都很進入狀況,不再打瞌睡了。」
 
「啊、是呀。」擎海潮面露些許不好意思的紅赧。
 
「若你覺得禪修體驗對你有所助益,其實可以多多參加這類的活動。」
 
「你還會再來嗎?」話才出口,擎海潮頓覺自己問得有些奇怪,未等對方回話,他又接著解釋道:「你不要誤會,我只是……」
 
一頁書見擎海潮略作尷尬,仍是溫煦微笑地點頭說道:「我已經答應師父有空就會過來幫忙,所以往後這裡的大型活動,我都會在這裡出現。」
 
擎海潮聽他這麼說,不禁暗自思索,即使如此,自己真會因此就再參加這種對他來說毫無興趣的活動嗎?怎麼想都沒有充足的理由和動機呀。
 
夏荷迎風搖曳,雅緻閑靜、脫俗出塵,如此美麗的花朵,待花季結束,也難逃轉瞬凋零的命運。
 
心念一動,擎海潮摸了摸口袋,拿出手機,說道:「瞧,待在這種地方,連這東西都快給忘了。」接著又說:「如果可以,我想……」
 
「嗯?」
 
「你我是否能一起拍個照留做紀念?」
 
「好啊,沒問題。」
 
擎海潮檢視手機,這才發現手機不知何時已被關機,難怪這幾天都沒接到任何電話。他把開關打開後,發現有好幾則未讀簡訊,都是女友擊珊瑚傳來的。
 
他微微皺了皺眉,忖度著該不該在這時候回訊。
 
這時,用齋的打扳聲響起,他抬起頭,一頁書正看著他。
 
「啊,抱歉,有點事。」
 
「沒關係。」
 
「來吧,別看我這樣,我自拍的技術還不賴。」
 
「哈!」
 
一頁書靠向擎海潮,面帶微笑。擎海潮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搭著一頁書瘦削的肩膀,喀嚓一聲,螢幕上出現了二人開懷的笑容,一人飄逸似仙,一人清雅如風,背後是滿塘半開的初荷。
 
構圖與色調都十分完美。
 
擎海潮滿意一笑,此時他尚未知道,此張合照,竟會成為他日後永久的懷念。
 
「留下你的資料吧,我把照片傳給你。」
 
一頁書接過手機,輸入了自己的名字和號碼。
 
「大功告成。對了,你有其他的聯絡方式嗎?」
 
「你是指?」
 
「例如LINE或是FB?」
 
「沒有,事實上我連電腦手機都很少使用。」
 
「這樣啊……」
 
「怎麼了嗎?」
 
「沒有,我忽然想到電視上看過的在深山裡修行的隱士。」
 
一頁書微微淺笑。
 
「開玩笑的,你不會介意吧?」
 
「哪會。其實,我是因為更喜歡面對面接觸人群,常往外頭跑,所以電腦就用得少了。」
 
擎海潮正要接話,手機又收到一則簡訊,是珊瑚傳來的。
 
「你忙吧,我先進去了。」
 
「嗯。」
 
目送一頁書離去之後,擎海潮仔細讀起一封封的訊息。
 
「千鍾少他們告訴我,你去住寺廟了,你不會想不開跑去出家吧?」
 
切~怎麼可能,把他當做什麼人嘛。
 
「咦,不回訊息喔,不想理我了嗎?」
 
「我知道我爸的要求很不合理,我會盡量跟他溝通,再給我點時間,好嗎?」
 
「再不回我,我就跟你絕交,大笨蛋!」
 
「你究竟去哪裡了,我好想你……」
 
「今天,我爸要我陪他去維也納參加一場重要的國際音樂節,我會趁這機會想辦法改變他的心意,乖乖等我的好消息喔。」
 
最後這則,就是剛剛傳來的短訊,擎海潮看到內容立刻回撥電話,對方卻已主動進入語音信箱。
 
看樣子,只好等人回來再談了。
 
他環顧一下四周景物,優美依舊,似乎沒有因為他的煩惱而有所改變,那個人想必也是如此吧。
 
忽然間,他萌生出一股奇怪的念頭。像一頁書那樣的人,會有女朋友嗎?若有,又會是什麼樣子的女孩子呢?
 
可惜,他擎海潮不是個喜歡探人隱私的人,交淺言深更不是他的作風,大概沒什麼機會知道答案了。
 
他是一個安心感那麼強大的人,鐵定有很多人喜歡他,那麼,有個感情好的女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遠處,有個師父在招呼他進去用齋。他甩甩頭,暗笑自己的胡思亂想。同時也不禁感嘆,他果真是個俗世中人,才幾則短訊,便讓他亂了心。看來這幾日的禪修收穫,只是讓他更加確定自己與佛門無緣啊。
 
 
 
 
隔日,所有課程結束,擎海潮等不及與眾師父及新認識的朋友一一道別,便跑到寺院外頭的道路上深呼吸,一股混雜著自由與塵囂味的熟悉空氣全數被吸進他的胸壑之中。這時,一輛時尚造型的歐迪名貴房車急馳而現,停在寺院門口,在純樸的鄉景中顯得格外顯眼。
 
「擎海潮,恭喜你修煉成功出關,快上來吧!」來人正是擎海潮的最佳好友及損友們,千鍾少、白塵子與揀角喫毛。
 
「哼,將我的車子開走,把我丟在這裡,到現在才出現,真是夠朋友啊。」
 
「講這樣,我們還不是為了幫你轉換心情,才特地給你找了這處風景優美的地方讓你散心啊。」
 
「少說好聽話,這筆帳等回去再好好跟你們算。」擎海潮邊說邊將簡便的行李丟往行李廂,一個小小的方方的東西掉了出來。
 
是一頁書借給他的香皂。
 
「啊……昨天用完忘了還他了。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
 
擎海潮跑回寺內,到處尋找一頁書的身影,卻遍尋不著。
 
他抓著一位和一頁書比較熟稔的師父,向他詢問他的蹤跡。
 
「一頁書麼,我剛看到他開車送那些同修去車站了。」
 
「這樣啊……」
 
「他等一下就回來,不會太久的。」
 
「師父,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是,請說。」
 
擎海潮握了握手中的香皂,沉吟了一會兒,便開口道:「請你幫我把這塊香皂還給一頁書吧。」
 
 
***
 
 
又過了幾天,擎海潮回去學校圖書館借書。
 
他現在是T大海洋研究所的博班生,由於課早已修完,只剩下寫論文,因此大多數時間他不是待在自己家裡要不就是待在研究室。自從上回他的車子差點遭竊,他更是懶得來學校了。算算日子,他已經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未曾邁入校園一步。
 
借完書之後,天色尚早,擎海潮一時興起,決定逛逛學校。升上博班之後,他在校的活動範圍幾乎只限於自己的系所大樓,以及鄰近的餐館超商,平常上下課以車代步,每天行走的路線幾乎沒什麼更動。佔地偌大的校園,他整個走過的地方可能還不到十分之一,儘管已在這所學校待了將近十年,這裡對他來說仍是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走到文學院館前,擎海潮稍作停步。濃密巨大的樹蔭、爬滿藤蔓的教室外牆,在在說明了眼前建築的年代久遠。從前,他對於這種充滿歷史感與故事感的系所院館向來敬而遠之,只因不符合他自身的調性。然而,當下他卻似乎受到冥冥召喚,站立館前徘徊不去。
 
「我記得之前聽揀角說過,佛學社的社辦好像在這兒,不知有沒有記錯。」
 
揀角喫毛,是擎海潮的死黨之一,也是此次幫他報名禪七體驗營的罪魁禍首。
 
不知哪裡來的衝動,擎海潮決定往二樓上去找找,不過才踏上第一步階,他立時就後悔了這個決定。
 
「我現在到底在幹什麼,真是瘋了!」
 
於是,他又轉身步下踏階。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眼角餘光瞥到前方的小樹林裡閃過一抹似曾相識的人影,內心不自覺微微激盪了一下。
 
「有這麼巧的事嗎?」
 
擎海潮帶著狐疑的步伐往小樹林尋去,沒多久,他就發現距離約莫一百公尺遠的地方,一個瘦弱頎長的白色背影正踏著沉穩的步伐往腳踏車停放處走去。
 
「一頁書,是你嗎?」
 
聽到呼喚,白色背影轉身,初夏午後暖陽光線穿過肖楠樹梢,映照在遺世絕塵的一頁書身上。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