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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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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下)

 
 
 
寬敞明亮的用餐環境,人聲笑語不斷。然而餐廳最為內側的靠窗位置,卻充斥著一股詭異尷尬的寂靜氣氛。 
 
棄天帝埋首用餐不語,其餘二人感受到他的不悅,也是靜靜吃著食物沒有多發一言。吃到一半時,一頁書才輕聲問了句:「東西好吃嗎?」很明顯,他的說話對象是坐在兩人對面的佛劍分說。 
 
佛劍聽到這話忍不住一抿,幽默答道:「哈,豈止好吃,根本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佳餚,我想天堂的食物也不過如此吧。」 
 
「評價這麼高呀,喜歡就吃多一點,趁你這次回來,讓你好好認識認識天堂的味道。」 
 
「我就怕吃太多回不去,真的往天堂報到了。」 
 
一頁書聞言會心笑道:「怎麼會呢,這次要不是你,我們差點就升天了。既然升不了,先體驗裡頭的滋味也好呀。」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地談笑對答,終於讓一直保持沉默的棄天帝忍不住抬起頭來,向身旁的愛侶問道:「你剛才最後那句話,是說他救了你?」 
 
「是啊,當時情況危急。我們正在屋內給傷患開刀,村裡突然出現一群人對著群眾開槍掃射,我們聽到外頭慘叫聲呼救不絕,卻無能為力。好不容易撐到療程告一段落,那群人也殺到了,我為了保護剛開完刀的病人差點中彈,幸虧佛劍助我逃過一劫。後來不知從哪又冒出敵對者,雙方就在我們眼前展開激戰,我們好不容易趁著混亂逃離現場,整個場面比好萊塢電影還要緊張刺激呢。」 
 
棄天帝聽著他的至愛輕描淡寫地說著九死一生的經歷,猶如講的是別人的遭遇,不悅的心情隨著疼惜而消失了一些。 
 
一頁書又接著說道:「棄天,沒有事先知會你就邀人來家裡住是我不對,我原想當面說清楚,就沒在電話裡提起,不是有意要瞞你……」 
 
男人以手作勢制止了青年要接下去的話,沉聲道:「既然他對你有恩,我出借住處也沒什麼。不過,他不用回去看望家人麼?」 
 
一頁書看向佛劍,得到佛劍的點頭示意後,便直言:「好友在很早的時候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也因此他從畢業後便一直奉獻他的志業而不輟。這次返鄉回國,他原想去找他另兩位許久未見的摯友敘舊,沒想到他們因為擔心佛劍的安危而出國去找他了,雙方因而錯過。我才想在他們回來之前,讓佛劍先和我們一起住。」 
 
「我聽渡航說,你是個很注重隱私的人。如果真的不便,我也可以住旅舍。」佛劍跟著下了一個結論。 
 
「不必,書為你講了那麼多好話,我若再拒絕,豈非顯得我不通情理。平常在外,你對我書多有關照,我替他款待遠歸的至友也應該。」 
 
「你這麼說就過於見外。渡航與我有十多年的交情,我和他就像家人,福禍共享,不分彼此。」 
 
當佛劍講完最後四個字的時候,他注意到對面的男人拳頭開始握緊,還向一頁書使了一個既似哀怨又似吃味的眼神。於是他悠哉地拿起桌上開水喝,接著說:「至於我救他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救人原是我的職責,在那情景之下,換作任何一人我都會做同樣的事。」看來除了他那兩位摯友,他又找到可以放鬆心情的管道了(咳)。 
 
棄天帝看著佛劍分說正義凜然的俊顏,心裡想著不愧是能讓他留住長髮的人,而起了幾分敬意。然而,他值得尊敬是一回事,和他的書如此親密依舊不可饒恕!尤其在他面前一直「渡航、渡航」地叫,他更把它視為是對他的一種挑釁。(咳咳)要知道,渡航是一頁書的師父給他取的小名,為了不褻瀆廣智老和尚在他至愛心中的崇高地位,他向來視此稱呼是老和尚的專屬暱稱,連他本人也沒喚過。現在那個什麼分不分說的大喇喇地當著他的面一直拿這禁稱「招搖」,簡直太過藐視他這個「正宮」(毆)。 
 
「無論如何,都是因為你我們才有見面的機會,你既為一頁書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他握緊了至愛柔嫩的纖手道:「這回你就安心住下吧,我只有一個要求。誠如你剛才所說,我很重視個人隱私,因此你在我家如果不小心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或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切忌張揚,你能做到嗎?」 
 
聽到這句話,一旁的一頁書忍俊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為什麼笑?」棄天帝好奇問道。 
 
「你不了解佛劍難怪會這麼說,要他八卦,可是比要他不當醫生還難,你多慮了。」 
 
「哦?這麼說,我可以依照先前那樣不用顧忌對你為所欲為囉?」男人伸手攬腰,一把將身旁愛侶擁入懷中,露出曖昧不明的神情。 
 
一頁書止住笑容,輕輕推開他的緊擁,臉微漲紅道:「我什麼時候允許你這麼做啦,別胡鬧。」想了一下,又說道:「那麼,你不氣了吧?」他很明白他的伴侶並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待他,他會答應這個請求,主要還是為了自己。 
 
「嗯。」 
 
「這樣我就放心了。」 
 
「我讓你朋友可以安心住我們那裡,你是否也該待久一點陪伴我,以慰我相思之情?」 
 
「我儘量。」 
 
「什麼儘量,沒誠意。總之你這次回來沒胖個五公斤,我決計不會讓你離開。」 
 
「哇,你要把我餵成豬啊!」 
 
「你看你瘦成什麼樣子,我再不把你養胖點,恐怕以後只剩骷髏頭抱啦。」 
 
「咦,我以前待研究室的時候還真的曾經不小心抱著骷髏頭睡著過,其實不難抱。」 
 
「嘖,看看,這被誰帶壞的,都會耍嘴皮了。五公斤就是五公斤,不准討價還價,這是你這次回來的作業。」 
 
「看來我只好早中晚餐外加下午茶宵夜猛吃了。」 
 
「求之不得,我會全程監督,直到你長肉為止。」棄天帝笑得溫柔。 
 
「知道了啦。你看他,是不是像老媽子一樣?」一頁書露出與棄天帝一樣的表情,對著佛劍說笑道。 
 
佛劍微笑不語,思緒停留在剛才兩人對談的樣子。認識這麼久以來,他頭一次發現一頁書向來清冷的容顏也可以有諸多生動的表情變化,那是一種名之為幸福的笑容,而這令他對棄天帝產生了深切的好奇心。 
 
「好了,別顧著說話,先專心把飯吃完,然後回家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去醫院。」 
 
「去醫院?你生病了嗎?」 
 
「比起我你更該擔心你自己。雖然你們看起來沒事,難保不會有什麼隱患及後遺症。你的部分在你回來之前我已先做預約,你的朋友剛才我也讓院長安排妥當,我們一到醫院就能立即進行檢查。所以記得吃飽一點,晚上要斷食。」 
 
一頁書向佛劍說明:「棄天的家族集團裡有一間綜合醫院,頗有規模,他們裡頭也設有單位參與國際人道醫療組織,我給你介紹幾位負責的醫師,相信他們會很樂於與你經驗交流。」 
 
「嗯。」 
 
「棄天,我想帶佛劍認識你們家醫院,應該沒問題吧?」 
 
「你只要乖乖配合檢查,想做什麼都依你。」 
 
於是,三人就在愉快的氣氛下享用了剩餘的餐點。 
 
 
 
 
 
佛劍隨著兩人步伐終於進入一頁書口中的豪宅廣廈,一踏入這間屋子,他馬上後悔答應好友的邀約,住進這間大而華貴、完全與他崇尚簡約調性相悖的屋子了。當初一頁書告訴他婚後住在市中心一間二百坪豪宅的時候,他原以為他在開玩笑。如今親歷其地,他才了解真有人能無論身處山間林野、豪華美廈、沼漠險地,都保有一貫的安然態度,不改初衷。而這個人,現在正熱忱地帶著他熟悉整個環境。 
 
走在裡頭,他想起了他的另一位摯友疏樓龍宿。雖然他也同樣華麗富有,他家卻是世代相傳的書香世家,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因此在他那個悠然雅致的家裡,他不會有任何突兀之感。這兒不同,偌大寬敞的空間,卻有著顛覆一般印象的規格設計:除了一個大而醒目的藏酒櫃,公共領域刻意遭到壓縮,餐廳與飯廳都只有一般家庭大小,明顯不合比例;而私領域如主臥、書房等則幾乎有別家客廳兩倍大,且每個房間功能設備一應俱全。從整個屋子配置看來,這是個完全專為兩人住居設計而成的世界,沒有旁人可以立足的地方,站在這裡,他只覺得自己像是個誤闖私人禁地的外來者。 
 
似乎看透佛劍分說的心情,一頁書了然微笑道:「我第一次看到這房子的設置時,和你同樣訝異得講不出話,以前這裡不是長這樣的,當時我還以為自己走錯屋子。後來棄天告訴我這是因為我長年不在家,客廳太空闊會讓他不舒服,就改成現在這般模樣,我都笑說再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分房出租了。」 
 
「這倒是。」佛劍附和道。 
 
「所以你儘管安心住下,當一次特別的體驗吧。只是就像來之前說的,我們家沒有客房,起居室是我在家時禪坐和經行的地方,平常就用來招呼特殊訪客;書房有大臥榻,外面還有一個小園圃是我的藥草園喔。這兩個房間看你想睡哪一間,我給你整理一下,你就隨意瀏覽,別拘束,嗯?」 
 
「那就書房吧。」 
 
「好的。」 
 
待在客廳等人的棄天帝,看著他的書打從一入門就把他晾在一旁,顧著招呼朋友在各個房間穿梭來往,忙得不亦樂乎,當下已不知生出幾回把那不速之客掃地出門的衝動。這會兒,終於安靜下來了,他心底卻升起另一股不安,正想起身探個究竟,就發現一頁書捧著一大疊棉被枕頭往書房走,他趕緊走上前去詢問。 
 
「你在做什麼?」 
 
「鋪床整理啊。」 
 
「這種事讓他自己來就好了,你忙個什麼勁。」開什麼玩笑,他竟然當著他的面鋪別的男人的床! 
 
「棄天,聽我說。」一頁書停下手邊的工作,凝視著伴侶的眼睛認真說道:「佛劍已經十多年沒回國了,這裡對他而言是個全然陌生的環境,他長年所待的地方與國內差異甚大,無論各方面他都必須重新調適。我希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力協助他,讓他早點習慣這裡的生活,這是我對一位無私奉獻自己的人一點微不足道的心意。你能理解嗎?」 
 
「差異真有這麼大?」 
 
一頁書無奈苦笑道:「別說是他,即便是我每次回國,心情都要重新整理過呢。去到國外才知道,生長在這裡的我們有多麼幸福。」 
 
「我怎麼沒聽你提過。」 
 
「因為我有你呀。每次回來就被你纏東攪西,光是應付你交代的作業就夠了,哪有時間想那麼多。只有在獨處的時候,才有心思去沉澱種種經歷。」 
 
「看來我纏得還不夠,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沒告訴我。你先把剩下的事情做完,我去房間等你。」 
 
「嗯。」看著棄天帝離去的背影,一頁書心底默默鬆了一口氣。 
 
 
 
 
 
確定佛劍的住宿沒有任何問題後,一頁書這才輕手輕腳的打開房門,準備探頭查看在裡頭休息的伴侶的情況。誰知他剛一開門,便被直拉入內壓往牆上,深切的吻瞬間如猛浪般洶湧襲至。不知經過多久,就在他幾乎窒息時,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然而整個人依舊被壓得動彈不得。 
 
「這是做什麼。」棄天帝將頭埋進他髮際裡,他看不見他的表情。 
 
「等你等太久,不高興。」 
 
「我千里迢迢專程回來看你了呢。」 
 
「還能不回來嗎?你差點死了、差點死了!!!」 
 
「最後還是好好的啊,嗯?」一頁書邊說著,邊往他僵硬的肩膀按揉,緊抱著自己的身軀逐漸獲得放鬆。 
 
「不是每次都能這麼幸運。」 
 
「早就做好的覺悟,不是嗎?」 
 
「我沒說過這覺悟是一輩子。」 
 
聽到這句話,一頁書忍不住輕笑出聲。「還有這樣賴皮的。」 
 
「他可以每天與你『福禍共享,不分彼此』,我沒辦法,很討厭。」非常非常討厭!非常非常非常討厭! 
 
「哇,能夠與我這麼做的人可多了,包括那一整個被滅掉的村人。」美麗的明耀鳳目露出悲憫的眼色,視線轉往窗外的天際。 
 
察覺深愛之人語氣轉變,棄天帝終於抬起頭來,兩人四目對視。 
 
「你的支持對我來說很重要。」一頁書繼續說道:「每次我看見那些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難民,想到這裡還有人等我回來,我就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一定要活著,守住彼此的承諾。你想讓我也無家可歸嗎?」 
 
棄天帝深深凝視著那張令自己魂牽夢縈的玉容,過了許久,終於開口道:「認識你之後,我才發現過於堅守信念原則,只會作繭自縛,害自己萬劫不復。」 
 
「如果你不是這樣的性子,我怎麼會在此地呢。」知道對方已經釋然,一頁書再度展開笑顏,笑靨如花。 
 
「真是敗給你了。」看到至愛的絕美笑容,棄天帝莫可奈何認栽苦笑,計較的事,還是等下回吧。 
 
一頁書將頭靠往伴侶寬闊胸膛,閉眼深呼吸口氣道:「終於不再是槍聲四起、煙硝瀰漫的環境了。你知道嗎,剛才回來的路上,我頭一次發現隆隆的車聲是如此悅耳。回家真好。」棄天帝聞言不再言語,摟緊懷中至寶,輕輕撫著那已數月未曾撫觸的柔軟烏絲,感受屬於兩人的寧靜,直到天邊升起第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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