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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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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上)

 【故人(上)】 
 
 
 
棄天帝神色嚴肅地站在首都機場出口處,等待他的至愛歸來。 
 
時近正午,熙攘的人群將整個候客大廳擠得水洩不通,紛亂嘈雜的鼎沸人聲,更是令人煩躁難耐。然而佇立靜候的他,對這一切擾攘置若罔聞,深不見底的異色雙瞳正專注犀利地過濾通關的人們,腦中盤旋在上次的離別。 
 
距離上回相聚的日子,已經過了七個月又十天,雖然這不是兩人分開最久的一次,卻是讓他最為不安憂懼的一次。因為一頁書這回的工作地點,發生了嚴重的恐怖攻擊事件,他所待的村落慘遭屠村。接獲消息時,他的心臟差點沒被嚇到停止。經過一番折騰,兩人終於聯繫上,他立即動用一切關係強硬要求護送一頁書回國,否則他便要直赴戰地。一頁書拗不過他的決意,答應回國一趟。就這麼著,終於捱到見面的日子了。 
 
由於他送給一頁書的手機在攻擊事件中遭到毀壞,這陣子他只能透過聲音確認對方的安危。雖然他一再向他保證他沒有任何損傷安全無虞,他卻無法遏止忐忑恐慌的情緒日日自內心深處擴散,幾乎快要將他逼得窒息。沒人比他更清楚他的至愛是個能在傷痕累累的狀態下仍能笑得溫煦如朝陽的人,除非親眼確認他真的沒事,否則就算他再保證千遍萬遍,他也不可能就此放心。一想到他可能隻身面對過一班極致冷血殘酷的殺人狂魔,他全身便無來由地微微顫抖。 
 
長期的聚少離多,一次又一次親手將深愛之人送往極險之地,親眼看著對方離去、把向來緊握的手放掉,殘忍又不近人情的行為,卻是他們兩人廝守生活極為尋常頻繁的一環。有時候他真寧願自己不是棄天帝,而他也不是一頁書,那麼他們或許就可以過著最為簡單平靜的幸福生活。只可惜,這樣的想望,卻恰恰是他們結合之後最為艱難的願景。 
 
正在胡思亂想當頭,棄天帝睛光一閃,朝思暮想的頎長人影終於出現在入境櫃口。依舊聖潔、清麗、耀眼,上回離別時才剪短的烏髮已長至齊肩,神色看起來有些疲累,精神大體維持振作,雙眸炯炯如日,面上的笑容溫暖柔和,一切是他所熟悉的樣子,應該沒有問題。唯獨原就清瘦的身子似乎又更瘦弱了些,再想瞧個仔細,被一群迎面走來的觀光客擋住視線,探索工作被迫中斷。短短幾分鐘的時間,男人已將心中最掛念的人從頭到腳審視了數遍,目光打從一頁書出現便未自他身上移開。 
 
等到對方通過入關檢驗,他隨即大踏步上前將人帶離。一頁書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細聲制止道:「棄天,你做什麼?」 
 
「書,乖,先不要動,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哪裡受傷。」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動作輕柔地將青年的左右手臂抬起又放下,然後仔細檢查對方被衣物遮掩的地方是否纏有繃帶或藥劑味之類的東西。 
 
「你會不會太大驚小怪呀?我不是在電話裡強調了很多遍我沒事了嗎?」 
 
「你的不良紀錄太多,我若把你沒事的話當真,才真正枉費了我們的關係。」 
 
「哈!要不是這裡人太多,我就和你打一場,看你還會不會認為我在騙你。」 
 
聽及對方說起笑言,這番檢查也的確沒看出什麼問題,棄天帝懸擱已久的心這才落得底定。他吐了好長一大口氣,唇角揚起溫柔寵溺的笑容,不再顧忌地直接將一頁書緊擁入懷,臉頰貼著他柔順的髮絲道:「歡迎回來,吾愛,你可知我這陣子差點被你嚇掉半條命?」 
 
「還有半條,夠了。」一頁書輕拍他的伴侶結實的背部,以示撫慰。 
 
「你這鐵石心……」男人話才說一半,便發現被他緊緊摟住的身軀,全身瘦得只剩皮包骨。剛才遠望時知道他瘦了,沒想到竟瘦這麼多,心裡一痛,語氣瞬時放軟:「先去吃飯,嗯?其他待會兒再談,我已訂好常去的那家餐廳,走吧。」 
 
一頁書正待回話,一聲渾厚有力的呼喚自他背後響起:「渡航,這位先生應該就是你所說的棄天帝吧?」 
 
被提及名字的男人循聲望去,便看見一位長相清俊、神色肅穆慈和、目光清澈淨透的男子,正不帶目的、態度坦蕩直瞅著他。這人一眼就知與他的書屬於同一類人,也是他最不樂見的一類人,而這樣的人品在以往書告訴過他的人之中只有那麼一位。也因此,不待對方開口自介,他已明瞭他的來歷,俊眉下意識地微微皺起。 
 
「佛劍分說,幸會。」佛劍舉起右掌待與對方交握,在他打量自己的同時,佛劍也快速地將棄天帝看了一遭。他不是個有興趣去探索別人的人,然而在乍見棄天帝時,對方身上那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氣場、銳利地幾乎能刺穿任何事物的異色雙眸,仍是令他不由自主一凜。從大學到現在,在一頁書來往的人之中從來沒有這類對象,更別說終生伴侶。關於對方的事蹟,他已從一頁書本人及親友聽聞甚多,如今親眼見及,仍是在他心底泛起了不小的漣漪,這個人真能與渡航攜手扶持一生嗎? 
 
棄天帝遲疑了一、兩秒鐘,便也伸手回禮與之相握。「棄天帝。你就是那位讓一頁書留了好幾年長髮的『好友』麼?」 
 
聽到對方單刀直入的提問,佛劍微愣了下,隨即不以為意淡然答道:「沒錯,正是我本人。然而他終究還是沒等到我與他會面,便把長髮剪了,你說是嗎?渡航。」佛劍轉而望向立於一旁的青年,臉上揚著意義不明的淺笑。 
 
一頁書略為點頭示意,沒有多作評論。倒是他身旁的男人不著痕跡地往前移動一個腳步,將他護在身後,藉此隔開佛、書二人的對視。「他那群朋友每回只要提及你,總是讚不絕口,今日一見,我看得出那些人對你的讚揚絕非溢美之詞。」棄天帝不改與人初會給予評價的習慣,對於眼前這位具有沉靜如嶽氣質的男子表示肯定。 
 
「不敢當。我受渡航那些朋友照顧之處甚多,他們對我總是寬待。」 
 
就是說呀!不像對他,不是損就是虧,彷彿一頁書與他結婚是那群人人生最大的缺憾,態度真的差好多。棄天帝撇撇嘴,不置可否。 
 
「哈,筆要是知道你回國,肯定相當開心,你們也十多年沒見面了吧?」 
 
「嗯。」 
 
「造天筆陪一好漢去加拿大,人不在國內。」 
 
「去旅遊嗎?」 
 
「不是。一好漢一個好友重病,聽說快走了,他們去探望。」 
 
「孤老院誰在照看呢?」 
 
「我請了外面享有口碑的資深專職人員入駐管理,那些人皆經過我親自審核,專業度愛心耐性各方面都沒問題。」 
 
「那我的事……」 
 
「放心,我沒讓他們知情。」 
 
「棄天,謝謝你。」 
 
「傻瓜,這樣就說謝那你不是謝不完了。」 
 
「你要忙自己的事還要分心處理我的事,真的辛苦你了。」 
 
「只要你安然無恙回來我身邊,這些都不算什麼。」 
 
佛劍將一頁書滿懷感激的表情與棄天帝溢滿情感的溫柔雙眸盡數瞧入眼底。這麼不可一世的男人,在面對一頁書時態度卻呈現極為明顯的差異,這一瞬間,他有點開始理解他的好友信任與選擇對方的理由。 
 
「行李應該出來了,我們去拿吧,佛劍。」一頁書走了幾步,似乎想到什麼,又轉過身說道:「棄天,抱歉,待會兒我們可能得換間餐廳用餐。」 
 
「怎麼,你不喜歡?」 
 
「不是的,佛劍茹素,那家餐廳不適合。」 
 
「他們也有素食料理。」他不想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半小時的人改變計畫啊。 
 
「渡航,不用麻煩了,便宜行事就好。」 
 
「你那麼久沒回來,我希望可以讓你在最舒適的狀態下享用久別的家鄉味嘛,何況,那地方也不方便一直說話呀。棄天是不是?」 
 
「我從來不曉得你這麼多話呢。」他的書這次回來整個人顯得精神煥發,一點都不像是個剛歷經生死大劫的人。雖然他對此現象覺得高興,但如果這其間摻雜了別的因素,那麼就要換他不自在啦。 
 
「棄天,這方面你比我清楚,你就成全我一次,幫我找地方嘛。下次你想吃什麼我都陪你。」 
 
拜託的手勢都做出來了,這麼可愛的舉動,連他都沒看過幾次,這位佛劍分說的面子可真大呀!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知道了!」一頁書笑得開心。 
 
棄天帝略做懲處性地在青年的鼻尖上捏了幾下,便拿起手機要伏嬰師改餐廳訂位,沒幾分鐘的時間,就穩妥地完成交代。三人於是取了行李,往停車場方向出發。棄、書二人行走在前,佛劍走在後頭,與他們保持一段適當的距離。 
 
「伏嬰仍然這般有效率。」 
 
「這沒什麼,近來國內新開很多精緻化的蔬食餐館,地方並不難找。只是,你這位好友長年待在戰亂與物資匱乏的地區,還要顧及素食,不會餓死嗎?」棄天帝覺得難以置信。 
 
一頁書聞言噗嗤微笑道:「所以你知道他的毅力有多驚人了吧。好友的忍耐力在我們那群醫療團隊裡無人能及,許多新進的夥伴都因為佛劍的影響,而能堅持下去。」 
 
「你也是嗎?」正在行進中的棄天帝忽然停住腳步,目光深沉地盯著身旁的伴侶,薄唇緊閉。 
 
一頁書輕輕搖頭道:「佛劍是很好的同伴,有他相互協持,我省力很多。然而我的去留,不會因為個別的人事物而受到影響,該留則留,該走即走。」 
 
「那麼要等到何時你才會乖乖地待在我身邊呢?」 
 
「棄天?」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之前答應你的承諾會不會過於高估我自己的承受能力了。」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有些飄忽,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怎麼了嗎?」一頁書關心問道,臉上有著淺淺的擔憂。 
 
「沒,聽你談論別人談得起勁,想要你也多注意我,就像現在這副表情。」棄天帝舉起大掌撫摸一頁書細緻的臉頰,神色複雜。 
 
「你、真是……什麼時候喜歡拿我尋開心了。」 
 
見他微嗔可愛,棄天帝抿嘴一笑,便湊近其耳畔低聲道:「要不是現在在外頭,我就不會只是這樣喔。」 
 
一頁書未理會對方帶有暗示性的話語,逕對著走過來的佛劍招呼道:「行李先放車上,等下吃完飯,再帶你回我家安頓,嗯?」 
 
佛劍沒有直接答話,而是將目光瞟向一旁已經變臉的男人,果不其然,棄天帝以為自己聽錯,艱難地確認道:「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在我們歸國的這段期間,佛劍要先暫住在我們家。」一頁書再也自然不過地答道,帶著笑意的臉上有著不容回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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