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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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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沌(十二)

 

「吾,好看否?」為了幫他確認他並沒有聽錯祂的疑惑,祂刻意再提問一遍。
 
「佛家之人不執表相,此理汝焉不知。」不當的時間問不當的問題,祂到底哪根筋不對了。
 
「不執表相,判斷力也一併喪失了嗎?」知道他會這麼回答,神小孩性子大起,祂就是想得到他的親口答案。
 
看著對方認真的眼神,這下淪到僧人語塞了。
 
別說他身邊多是清修的得道高人,已經鮮少會聊到這類話題,即使是一般人,也不會特地問他這種事情。
 
若是尋常人,他大可用佛理順勢引導一番,然而面對這麼特殊「身分」的神所問的這麼「尋常」的問題,他反倒不知從何啟口。對方是想同他討論「諸相」麼?觀其神態語氣並不像……
 
由於一頁書的遲疑,棄天帝心裡一沉,彷彿被重搥重擊,還道自己長得不討對方的喜,俊容一時黯然失色。
 
白衣羽神失望的模樣,讓一頁書不禁莞爾,簡單問題,就簡單回答吧。
 
「祢,很好看。」出家人本不應有分別心,但就連一頁書也無法否認,在他所接觸過的人裡,祂的皮相的確俊美無儔,人間難尋,足以眩惑眾生。
 
「當真?」
 
「出家人不打誑語。」
 
四周雲霧愈漸濃厚,眼前這張清和沉靜的笑顏祂卻看得異常清楚,與印象裡那位聖潔絕塵的僧者重疊一塊。此刻,祂只想保有這張容顏的主人長伴相隨,於是,自己的長相再也不是重點。
 
「說吧,找吾何事。」
 
終於回歸正題了。「吾欲請求祢助吾克制魔功。」
 
「汝想做什麼?」
 
「走探死國,找出結界的位置。」
 
「你希望我怎麼幫你?」
 
「吾體內魔功在死國地界有愈發熾盛的態勢,只有汝之神力能助吾抗衡。我想請祢在我體內輸入兩成的功力。」
 
「汝可知道,神力不同於凡軀之力。吾之神力雖能助汝抗衡死神之力,但同樣也會對汝功體造成衝擊。若你無法融合這股龐力,你自身將遭到反噬的危險。這樣,你還有勇氣接受挑戰否?」
 
「別無他法,吾願一試。」
 
一頁書神情平和,語意堅定。祂想起他盡釋舍利烏髮披洩那一瞬間。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界有一個武神,守護人間,所向披靡。最終轉聖成魔,自號封帝。如果是他,那麼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
 
 
「相同的事吾不會再做第二次,準備好了嗎?」
 
「嗯。」
 
樹蔭下,煙湖邊,黑白身影雙雙盤坐入定,棄天帝弘大無邊的神力源源不絕輸入了一頁書的體內。
 
 
***
 
 
一大早,早膳尚未結束,擎海潮便覺坐立難安。桌子對面的客座已經空了三日,練功洞也空無一人,他究竟跑哪去了?
 
他會坐立難安不是沒原因的。前幾日,惜夫來找他,告知苦境已有多處地氣盡失,死國恐怕再過不久就會全面入侵。群俠聚集略城商討對策,欲請一頁書出面主持大局,但沒人知道他的去向,希望迷提公子能幫忙請出一頁書。
 
在這麼重要的時刻,他卻失去踪影,難道是他體內魔力發作,在哪個地方出事了?
 
一想到此,他就難忍焦躁;出去找人,又明白這一步踏出的意義。蟄居數十餘載,心中答案未解,難道就此沉浮紅塵、生死無悔?
 
小屋內,北冽鯨濤凝然思索,時光在沉寂中流逝。
 
日落月升,夜半中天,木門呀然開啟。
 
明月高懸,冰潔大地亮如白晝,寂原劃空一聲長嘯——
 
「一舉鯨濤快哉風,世浪翻袖中,古今誰人堪伯仲,千秋雪,半夕蝶夢。」蒼茫雪原已不見羽袂飄飛。
 
 
***
 
 
湖畔,一頁書神力融合已臻功成。周身遍佈金華,光潔的額上滲出幾滴冷汗,容色略顯蒼白。外表雖無異狀,沒人知道他體內剛歷經劇烈的磨難。
 
汝以自身佛力強行調和神力,雖然勉強匯合,仍有餘勁在汝體內不斷促襲。在餘勁消失這段期間,切記勿再動用真元,否則汝體內壓力將超越負荷。棄天帝細心吩咐道。
 
「吾代整個苦境感謝祢的援手。」
 
祂答應輸功才不是為了解救苦境呢。
 
「不用謝吾。」祂要的不是感謝。「你的命運掌控在自己手上,吾在此地等汝。」
 
待一頁書離開煙湖,立即恢復莊嚴法相,直赴死國。熟悉的強大真氣,勾起他的深刻記憶:「竟然是祂,棄天帝。」
 
 
***
 
 
死國外,戒備森嚴,一頁書化光至。正欲請人通報會見神之子,便遭到地者率兵阻撓。
 
「地者,你率此大軍阻吾會見神子,難道打算罔顧兩境協議?」
 
「神子此刻不便見客,請回吧。」
 
「千萬戎馬無法擋吾之路,吾不想累及無辜,退開吧。」
 
「能一會中原第一人的高強,吾之宿願,呀——」
 
一頁書拂塵一揮,擋下地者試探一招,趁隙間,凜凜然輕啟朱唇,鳳目半閤,開始默唸心語,運化內力,欲將訊息傳達至內殿的神眠之間。
 
地者見他獨對千軍萬馬,毫無懼色,身形未動,卻無人能近其身。沉喝一聲,死國創世者無匹威能沛然而現,震盪寰宇,宏大掌力直往一頁書重擊而去。
 
突然間,眼前竟如巨浪滔天,恢宏柔勁瞬時化解地者的浩瀚雄力。地者現出護體之氣,卻有如身陷怒海之中。
 
羽氅綸巾,仙風道骨,氣如山岳,北冽鯨濤擎海潮,以覆濤之姿蹈臨死國地界。
 
「擎海潮!」一頁書驚喚。
 
「你果然在此。去吧,去做你想做之事,這裡有我。」
 
「謝謝你。」
 
千言萬語化為一句深沉的感謝,一頁書便直入死國內部。地者雖欲阻止,卻被縱身護人的擎海潮擋在面前。
 
「死國地者,北冽鯨濤擎海潮領教。」
 
擎海潮語畢,即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與地者展開近身激戰,兩人拳腳往來,地面揚起萬丈沙塵,頃刻已交接百餘招。
 
死國巨擘,對上狂潮駭浪,互相抗衡,毫不退讓。
 
「嗯~痛快!」地者由衷喜悅。
 
「嗯~不差!」擎海潮心生讚佩。
 
曠世豪傑,風雲際會,執戈論交,百年驚嘆難逢,只願一暢雄懷。
 
決勝的時刻終於到來。
 
「自吾創世以來,你是讓我首度握刀之人。」死國根基,血斷邪刀,在地者手中發出昊光。
 
北冽鯨濤一聲沉喝,浩浩朗空瞬間雷雨掩佈,羽袂飄飛中,乍現一絲神索。擎海潮袖化號雨鯨脈,腕微動,柔若蒲鞭,竟直若玄鋼。
 
「你也是第一位讓號雨鯨脈問世之人。」
 
兩大神兵錚鏦一擊,掣雷一閃,動地鬼神哭,驚天風雨落。
 
擎海潮、地者二人瞬間嘔紅,現場死國大軍被神兵之威轟退百里之遙。
 
就在兩人最後生死之刻,天者聲音隔空傳至。
 
「擎海潮,你與一頁書硬闖吾之死國、傷吾地者,代表兩境和平只到今日,後果自負;地者,一頁書之事由吾處理,你先回來吧。」
 
地者看著擎海潮,本想說些什麼,然而,終是未語轉身入內而去。
 
擎海潮原欲追上,天者卻在地界交接處設下一道光壁,阻礙去路。迫於無奈,他只好在外先行穩定內傷,靜待一頁書歸來。
 
 
***
 
 
此刻,已經見到神之子的一頁書,正向其告知靈力場一事,詢問神之子的看法,卻不料神之子說出更震撼的消息,亦即天者的萬妖爐建造計畫。
 
「此事全由天者主導,詳情吾無法查知,依你之言,萬妖爐與整個地氣竊汲計畫脫不了干係。」神之子現在才明白背後藏有重大陰謀,莫非父親也在騙他?
 
「不知神子作何打算?」
 
「吾是死國之子,在吾之立場,當初是我要求阿修羅配合天者,驟然制止,只怕加速激化死國子民反抗。於公,吾亦不忍見苦境無辜受害,但整個死國以天者之意為尊,天者不倒,吾無法主導局面。」
 
「吾與眾人不可能坐視生靈生機持續衰竭,兩境大戰已是無可避免。」
 
「吾有一著,或許可讓妖爐停止運轉,梵天是否願意一聽?」
 
「神子請說。」
 
「萬妖爐是由天者與阿修羅共同建造,只要我告知阿修羅建造的真相,他必不會同意再幫忙天者。但是,吾亦不能害他因此受累。吾有一法可保住他的性命,不過此法必須配合你們的進攻計劃,才能萬無一失。另外,萬妖爐一旦停止運作,天者很有可能馬上採取極端,你們必須搶在他行動之前毀掉妖爐,否則連我也保護不了你們。」
 
「神子可知妖爐所在位置?」
 
「你說的靈力場,位於我們死國的裡空間,沒有天者的允許,誰也進不去。」
 
「嗯~神子,我想勘察貴國內部,你可同意?」
 
「這恐怕不是我能掌控的事。一頁書,現今這個時間點,你深入死國調查太冒險了,吾不贊成你這決定。」
 
「無法探知妖爐位置,毀爐計畫就會受阻,吾此行非查不可。」
 
正在商議時,天者現身:「一頁書,你未經允許便擅闖神眠之間,未免太藐視吾之死國。」
 
「哈,吾有要事與神子稟告,貴國不但沒有通報,還擅自率領大軍強行擋路,未善盡主客之道,失了禮數在先,怎可說吾藐視呢?」
 
「天者,你們為何要這麼做?」神子詢問道。
 
「神子,您身為死國未來的領導者,理應清楚現階段是吾國最重要的時刻,不能受到任何外力干擾。您卻三番兩次顧及一頁書的顏面而忽視自己的國土,我感到非常痛心。」
 
「這,吾並無此意。」
 
「既然如此,那麼在吾下達禁閉令之後,您為何還讓一頁書進來呢?」
 
「一頁書對吾而言非是外人,他就像我另一個父親,我怎能將父親擋在門外。」
 
「這個理由恕我無法接受!」
 
「是吾考慮欠缺周詳,天者希望我怎麼做,這個過失我會盡力彌補。」
 
「彌補不敢。一頁書,吾神子對你仁至義盡,你卻造成我們之間不快,我要你擔起這個責任!」
 
「哦?」
 
「你必須經過吾死國不毛礦坑、千蠱邪道、詭森魔道、邪魅慾道、噬血魔道等五行棧道,接受五尊各一掌。通過這個考驗,吾就放你和擎海潮離開。」
 
「天者,這個要求太不合理!一頁書你千萬不能答應。」神子急道。
 
「吾接受。」
 
「一頁書,你可知五行棧道是什麼地方?任何一條棧道,充滿瘴癘之氣不說,還有無數看不見的邪氣魔氛襲身,太危險了。」
 
「吾意已決。神子,吾不能再造成你的困擾,謝謝你諸般維護。走吧,天者。」
 
「很好。神子,我希望這種事不會再有第二次。」天者說完,便偕同一頁書離去。
 
「一頁書,你一定要沒事啊,唉……」
 
 
***
 
 
……已經不清楚自己怎麼走出死國的。在他接下無界尊皇第五掌後。
 
似乎聽見神子焦急的呼喚聲,願以將來死國領導之尊換取他的生命周全。然後,他就再也沒聽到什麼了。
 
悠悠忽忽醒來,他發覺自己正躺在不毛礦坑的泥濘地上,周遭佈滿血腥惡臭以及淒厲悲苦的慘叫聲,身旁堆滿大量魖族的屍體。死國族民尚且被無情犧牲,何況苦境生靈呢?
 
勉力撐起疲累已極的身子。手上金光散逸,終於讓他清醒一點了。
 
多虧有體內神力,讓他一路得以避免魔力侵擾,施展慧眼,觀測了整個死國佈局;也因為這股神力,讓他嚴重內傷,五臟俱裂。
 
既是保命方,也是催命符,如同手上的聖魔鍊。
 
耳邊響起那人的叮囑:「吾在此地等你。」
 
顛顛簸簸行至死國交界,就見擎海潮急奔過來抱住他再要倒下的身軀。
 
「請你、將吾送往九變歸元台。」這是他不省人事前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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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寫來療傷的,我為什麼要自虐啊|||||(自毆)
ps:天者的禁斷血印打成禁咒血印,已改過來(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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