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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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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沌(十一)

 
 
 
 
末日神殿上,天者坐於王位,一臉愉悅地等候地者來到。
 
地者見天者今日不同以往,也感染了好心情,微笑問道:「何事這麼開心?」
 
「剛才阿修羅來向吾稟告,他答應建造萬妖爐了。」
 
「怎會突然想通,莫非神子那邊……?」
 
「嗯~神子要他以死國為重,盡全力輔佐吾。」
 
「你認為有這麼單純嗎?」
 
「不管他們目的為何,建造萬妖爐是勢在必行之事。依照阿修羅的能力,不出半個月,萬妖爐便能完成。死國霸業指日可待。」
 
「你這麼有把握,一切都沒問題嗎?」
 
「嗯,這段期間,吾要閉關協助阿修羅建爐,死國就交給你了。」
 
「是。」
 
「隨著地氣盡失,苦境那班人可能會暗地來查探虛實。雖然他們無法得知萬妖爐的存在,但預防萬一,吾已派遣伏兵命令五尊陣守在各通道。凡是私闖者,殺無赦!」
 
 
交代完事的天者,來到往向輪迴,阿修羅已在約定地點等候。
 
看著他強壯偉岸的背影,天者不自覺浮現笑意,臉部線條也比平常柔和許多。
 
他是他最得意的造物,青出於藍勝於藍。雖然來自卑賤種族,能力之高整個死國無人能出其右。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給他無上的尊榮。可惜他太不聽話,不斷反抗他、背叛他,為了讓他折服,他將他囚錮了整整千年之久。
 
然而,他就是他,千年的時光並沒有削弱他的意志。也罷,凡是有能者哪個沒有超越常人的堅韌呢?他畢竟來自於他,這是他無法否認的事實。任憑他再如何掙扎,終究無法擺脫他的掌控與他的宿命。
 
像現在,他不是得乖乖跟著他一塊煉爐了麼?
 
「阿修羅。」
 
輕輕一聲呼喚,死國最強戰神阿修羅轉身,恭敬相迎。
 
「可知吾等待你我合作這天的到來等多久了麼?」天者刻意向他偎近了些,然阿修羅又恭敬地站遠了些。
 
「等萬妖爐煉成,吾希望我們過往的恩怨能一筆勾銷,盡釋前隙。大家為新生的死國齊心努力,不分彼此,你能答應我嗎?」
 
「阿修羅是死國之人,只為死國而生、為死國而死。」
 
「很好,正合吾意。開始吧。」
 
 
***
 
 
就在天者投注全付心力展開煉爐時,死神亦把握時機,與神子交代下一步行動。
 
「天者的野心,一定在煉爐最後一刻完全展現,那也是你最危險的時刻。因此,我要你設法邀請一頁書屆時到場守護你。」
 
「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我需要你在他身上的那滴心血。」
 
「爹親,吾說過,孩兒是不可能傷害一頁書的。祢的要求恕我無法照辦。」
 
「吾兒啊,你忘了嗎?他身上尚有我施下的共命咒。要是你的性命受到威脅,他也不可能獨活。因此,要他到場守護你也等於是保護他自己的安危啊。」
 
「沒其他辦法了嗎?」
 
「沒有,時機只有一次。吾只是要他胸口那滴心血,不會危害到他的性命。」
 
「好吧,如果您願意幫他解除咒術,我就請他到場。」
 
「只要拿到心血,咒術自然化解,你可以放心。」
 
「爹親,我們團圓在即,我不希望犧牲無辜讓我們的相聚染上鮮血。否則,我寧願永不相見。」
 
「孩子,你很像你的母親,善良、正義、無私。有子如此,我豈能讓你失望,你說是嗎?」
 
「爹……」
 
「不出一個月,妖爐必成,一頁書一定會來找你討論此事,你就趁勢邀請他吧。」
 
「嗯。」
 
神子再度潛眠,死神呢喃道:「該是找祂攤牌的時刻了。」
 
 
***
 
 
在銀盌盛雪練功洞調伏內元的一頁書,腦海中不斷盤旋棄天帝告訴他的訊息。
 
「死國如此大規模竊取苦境靈氣,二境和平協議已形同虛設,大戰勢在難免。但是吾與神子之間尚有約定,依我現在的功體,恐怕無法負荷死國龐大的死氣。嗯~」
 
於是,一頁書再度前往九變歸元台,尋找棄天帝。
 
 
此時,正在六天之界的棄天帝,感應到僧人已在九變歸元台,祂卻因為該不該去見他而猶疑。該說的祂已盡說,接下來只要等他們行動,祂再坐收成果即可。祂實在找不出任何理由再和他多所接觸。
 
然而,祂不願承認的是,祂不想見他的真正原因,正是祂逐漸產生了見他的渴求。
 
雖然是極其細微的心理變化,祂卻敏銳地查覺到了。祂想單純看著他、聽他說話,這種渴求與日俱增。
 
這是不該發生的事。別說不在計劃中,對方可是人類啊!超乎預期的協助已是絕無僅有的恩典,現在卻進一步地、渴求親近。難道是……祂下凡太久,沾染太多人間穢氣,把腦袋也搞壞了嗎?
 
忍不住又看向正在歸元台上打坐的他,渾身散發清聖與光明之氣,哪來的穢氣呢?祂無法忽視心底的騷動,況且,向來只有別人怕祂棄天帝的份,哪有祂去躲人的道理!反正時間一到,他就會和所有人一樣通通消失!
 
棄天帝終於打定主意,找到一個自己可以接受的藉口準備下去見他,死神卻悄無聲息蒞臨六天之界。
 
「嗯?」
 
「不歡迎吾麼,好友?」
 
「吾以為從上次之後,下回見面的地點就是戰場了。」
 
「好友,我從來沒想要與祢對戰啊。我向汝說明吾愛子之心,不就是希望阻止悲劇、維持友誼麼?」
 
棄天帝冷眼盯著死神:「說出你的目的吧。」
 
「吾今日來此,是要讓汝看一個人。」
 
「何人?」
 
死神啟口唸咒,虛空現出一道時光之幕,畫面中央端坐著一位穿著鵝黃僧衣的端麗佛者,正是中原領袖百世經綸一頁書。
 
「嗯~?」
 
「這個人,祢應該不陌生吧,好友?」死神一邊詢問,一邊觀察棄天帝的反應。
 
「哼!」
 
「雖然祢討厭人類,但祢也無法否認,祢曾被他以八部龍神火打成重傷的事實。」
 
在這節骨眼,祂舊事重提的目的為何?棄天帝忖度著。
 
「祢可知他現在處境?」
 
「吾沒興趣。」
 
「哦~」死神冷笑,口中再催咒術,下一個畫面,只見佛者舍利盡散,清聖僧人轉眼間變成一頭烏黑長髮的冷傲男子。
 
「嗯~是他!」
 
「好友,原來祢認識他?」棄天帝情緒驟然改變,死神將這一切全數盡觀眼底。
 
「我認識之人又何止他一個,有何特別。」
 
「祢可知他現今是吾兒的守護者。」
 
「哈!找他出來想改變什麼,阻吾滅世?」
 
「不。事實上,吾正欲用他協助吾兒拿回死國霸權。萬妖爐一成,苦境滅亡在即,祢重建四境的理想馬上可以獲得實現。只要祢不干涉死國之事,將來重造的四境與新生的死國可望和平共存。」
 
棄天帝目光深沉地看著死神冷凝無感的面容,讀不出任何其他訊息。
 
祂的野心真的僅止於死國霸業嗎?那麼一頁書所說的生命之源又是怎麼回事?祂提前告訴祂這些事又有何打算?
 
「好友有任何疑問盡說無妨,或者~這段日子汝在人間已有了不捨之物?」死神意味深長說道。
 
「汝如此煞費苦心盡展誠意,真不想與吾一戰?」
 
「哈,誰會沒事去招惹一個絕強的好戰分子。」又不是腦袋壞了。「何況我們之間的情誼,豈能讓人間濁事影響。」
 
「好了,收起汝那無聊的汙穢言談。有一點吾希望汝明白,死國霸業豈能與吾淨世之舉相提並論,兩境的命運更不該淪為不肖神祇的玩弄物,要毀世,只能經吾之手!」
 
 
***
 
 
所有的考量、算盤在經過死神的一席話,全被擾亂了。最令棄天帝在意的,不是別的,正是迷提的真實身分——百世經綸一頁書。祂該以何種態度面對他呢?
 
才剛確認自己對他產生不同一般的心理,又馬上得知對方的來歷是先前那位與祂戰得昏天暗地的僧人,連番打擊,讓向來只知戰鬥毀滅的武神陷入焦慮了。
 
既然他只是死神利用的一粒棋子,那麼殺了他,就是最好的結局。只要輕輕一掌,一切便能回到原點。
 
棄天帝帶著滿腔心事回到歸元台。在那兒,一頁書正等著祂,全心信任毫無防備。
 
現在祂終於知道為何在看見這雙清如寒星秋水的眼眸會如此熟悉了,早在初會時,在他接下祂驚天之掌那一瞬間,就是用這雙眼與祂對視,深入祂的心。
 
祂殺不了他。
 
「守護神,吾有一事欲請祢相助。」查覺對方似乎有事,僧人謹慎說道。
 
「汝……先陪吾到附近走走吧。」
 
「是?」
 
兩人步下歸元台石階,一起行至附近的碎石小徑,小徑兩側長滿擎天巨木。由於久無人踪,地面積滿溼滑苔衣,整片寒林被雲霧所覆,偶有光線從樹梢灑進,才得以看清前徑。
 
一路無語,除了步伐踩踏地面的枝椏聲與落葉聲外,再無其他聲響。
 
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距離,終於來到一個煙湖邊。湖面不大,水量卻極深,山嵐蒸騰,雲煙氤氳,猶如夢境。
 
棄天帝在經過長久的沉默漫步之後,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吾,想吃東西。」
 
「啊?」一頁書以為自己聽錯了。
 
「吾……想吃人間的食物。」
 
「可是此地……」見對方神情不似戲言,一頁書心底雖有疑惑,但死國之事已不容再拖延,因此他遵照其言,急往附近覓食而去。
 
待人離開,棄天帝開始仰望湖光水色、茂林層巒,這兒不同於祂的六天之界,是由意識所幻化的空境,而是看得見、摸得著、聞得到的生機活躍的生命。有多長久的時光,祂沒好好品嘗人間的滋味、體驗這片山河大地了呢?
 
曾經,這個世界擁有祂最鍾愛的一切,祂為這片天地付出了無盡無數的歲月。
 
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這般自在安然的心情是什麼時候了。
 
棄天帝隨意瀏覽,俯首,祂看到了湖中自己的倒影。
 
這張臉,祂看了無盡年歲,雖然祂覺得自己長得很不錯,但從來沒人稱讚過祂的長相,如同歌頌祂的武藝一般,讓祂不是很確定自己的判斷有無公信力。
 
祂不知道,這個問題對於天界眾神與異度魔界眾魔而言,是個不證自明的答案。
 
其實祂很愛美,從祂身上叮叮咚咚的裝飾就知道祂私下也挺重視外表的。但在天界時,沒人敢侵犯第一武神的威儀;創了異度魔界後,祂無時不教導魔子魔孫美麗的外表是用來眩惑人心的工具,不可被其所惑。為此祂弄了一個巨大的凶煞天魔像置於魔城制高點立威,沒人敢在祂面前拿外表作文章。
 
想祂所創的異度魔界,祂底下那些兒孫們,個個長相頗具特色,威武的、俊美的、豔麗的、青面獠牙的(在說誰XD)形形色色都有。
 
可像祂本身的氣質和面貌的,卻是絕無僅有。魔界之人彼此爭奇鬥豔,各有各的審美觀,祂礙於身份,沒人敢跟祂講真正的感覺。而祂也無法肯定到底是這些人比較好看,還是祂自己更勝一籌。
 
至於那個死神,算了吧,要讓祂知道祂當下的所思所惑,不笑死才怪。
 
在滅世前夕,在開戰前刻,眼前這個問題竟讓祂細細琢磨著,到了旁若無人的地步。以至於湖面浮現另一人倒影時,祂一時沒有回神。
 
「找了幾個地方,終於在一棵樹下發現這些果子。吾已試過,清甜無毒,祢拿去吃吧。」
 
棄天帝聽到人聲,猶自沈浸在剛才思緒,僅是回頭怔怔地望著他,沒有動作。
 
一頁書拿起一顆果子,向棄天帝道:「嚐嚐看?」
 
細緻如玉的修長纖指,讓發呆中的棄天帝忘了接手,直接覆上玉指,以口接果。
 
一頁書趕緊收手,正色道:「吾非汝之侍僕。」
 
臉紅微惱的僧人,終於讓白衣神祇回過神來,意識到剛才略顯失禮的舉動,祂也瞬覺雙頰隱隱發燙。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然而那冰涼指尖的觸感,卻又令棄天帝情不自禁回味。
 
「果子我放在這,祢吃完再喚我吧。」對方不尋常的舉止,讓僧人下意識地想暫離祂的視線範圍。
 
「慢著。吾、有話問汝。」
 
「請說。」
 
只見棄天帝對一頁書揚起顛倒眾生的笑顏,詢問道:「吾,好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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