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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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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沌(十)

 
 
 
 
綿密的細雪持續不絕地下著,下到茫茫荒原上,下到滔滔捲浪中。
 
擎海潮聽著不絕於耳的海潮聲,看著大地安靜優雅的飄雪,欣賞崖上孤傲絕俗的寒梅。多少年來,一樣的景致,一樣的風聲潮聲,他百看不厭、百聽不膩,今日卻突然覺得天地過於寂靜了。
 
因此,他對著陪他在竹亭裡賞雪的老酒蟲說:「惜夫給了我幾付上等好茶,一人獨品未免可惜,你去叫他來吧。」他,指的是正在偏房休養的一頁書。
 
「好……不對,什麼一人獨品,那我算什麼?」
 
「你是老酒蟲,只懂飲酒,茶的好壞你喝得出來嗎?」
 
「好好好,算你有理。」於是,一頁書跟著老酒蟲來到亭中入坐。
 
「一頁書啊,今天你很有福氣喔,能喝到老海鯨親手泡的好茶,平常我們幾個朋友想喝也不常喝到呢。」
 
「嗯~梵天謝過主人盛情,請。」一頁書細細品嘗了清茶,讚道:「好茶、好手藝。」
 
「老海鯨啊,有沒有聽到,人家在誇讚你了呢。」
 
「哼,多嘴。」
 
「吾生平也嘗過茶種百千,此茶溫潤入喉,迴香繞齒,卻是一絕。品茗識人,可見擎兄在冷傲的外表下,實有一顆良善熱忱的心。」
 
「咳,你誤會了。此茶乃是惜夫所贈,茶質本身極佳,吾粗淺手藝不足稱道。」
 
「好茶也要懂它之人、搭配好手藝才泡得出箇中滋味。」一頁書繼續啜飲說道。
 
「一頁書啊,這你有所不知。老海鯨是出了名的疼妹兄長(俗稱妹控)。凡是惜夫人所贈之物,他無一不『惜命命』,視如珍寶。此番送了好茶,他當然是盡力把它泡到最好啊。喝茶的人,也要他看得起的才有資格喝。」老酒蟲酸溜溜地順勢埋怨。
 
「哦?」黑髮僧人饒富興味地安靜聽著,嘴角揚起淺笑,擎海潮一看,頓覺飄雪寒梅都遜色了幾分。
 
老酒蟲見擎海潮未加制止,仗著酒意膽子大了起來,愈說愈起勁:「熟識的人都知道他的疼妹之心,凡有任何疑難雜症從他這兒說不通的,拜託惜夫人就沒問題了。」猶如逮到機會,他一股腦地將心裡的齟齬全數向做客的一頁書訴苦。
 
「喂!你說多了!」擎海潮臉色開始轉沉,老酒蟲知他再說下去小命將會不保,決定換個話題。
 
「是說一頁書,我已經替你想好報答擎海潮的方法了。」
 
「哦?我該如何做呢?」
 
「你是得道高僧,又是武林名人,收到的香油錢想必很多,分出一部分給銀盌盛雪應該不難吧?」
 
「擎兄收留吾與陽翼之恩,情義重逾千金,捐出身外之財又何足掛齒呢?」
 
至此擎海潮終於忍不住拍桌了:「老酒蟲,枉費你我相識一場,說這種話侮辱我,以後此地不再歡迎你的酒跡!」
 
「唉喲唉喲唉喲,開玩笑開玩笑,別生氣啦!我是看難得有客人來,跟你打哈哈娛樂一下貴客而已啦。誰人不知你擎海潮視富貴如浮雲、視名利如糞土?你看人家一頁書都懂這邊的幽默,怎麼你偏不懂呢?」老酒蟲邊說,邊敲著腦袋瓜陪不是。
 
一頁書依舊聽著他們閒話家常,臉上笑意未卻,擎海潮不想破壞這難得的氣氛,於是不理會老酒蟲的哀求聲,轉而說道:「汝之雙手何時多出那二條難看的鍊子?」他早就注意到他此次回來手上多了他本不會穿戴在身的飾物,更覺得這鍊子隱隱透著邪魔之氣,與他極為不搭,於是關心問道。
 
「啊~它們很難看麼?我沒怎麼留意。」一頁書有些恍惚地看了看雙掌鍊子,又看了擎海潮表情,知道應付不得,於是略為解釋道:「這是吾與他人約定的信物,此鍊能助吾減輕魔力襲身的痛苦。」
 
「喔。」擎海潮簡短應了聲,忽然沒了交談興致,一人獨上懸崖吹簫去了。
 
「老酒蟲,為何擎海潮這般的壯志雄才,吹出的簫聲卻總是如此淒婉沉鬱呢?」
 
「唉,其實他平常是不吹簫的,一人找了花樹掛滿了簫,聽簫而不吹簫,終年到頭只會在特定日子吹奏,今兒個不知怎的興致來了。此事說來話長,牽涉到一個難題。這難題已經把他困在這裡十幾年了。」
 
此心已得何吹簫,擊碎珊瑚人寂寥。
 
 
***
 
 
神眠之間的神之子,如同以往,沉靜地在護身光球裡蜷眠著。
 
忽然間,有個溫柔慈祥的叫喚聲傳進他的意識空間:「吾兒,聽得見嗎?」
 
光球裡一陣沉默。
 
意識空間又傳來一陣輕聲嘆息:「唉,我們父子何時才能重逢呢?」
 
「爹親,是你嗎?是吾日思夜想的爹親嗎?」光球裡終於發出微弱的詢問聲。
 
「吾兒,是我,你終於聽見我的聲音了。」
 
「爹親,原來祢真的沒死!為何現今才來找我,可知我好孤單啊。」
 
「吾兒,並非吾不找你,而是你先前根基太弱,無法與吾進行意識對話。吾一直在你周遭,等你功力提升開啟天耳,可知吾盼今日盼了多久?」
 
「祢不打算現身見面麼?」
 
「現在還不是時候。吾兒,雖然我們還不能見面,但從你出生,對於你的成長我無時無刻不在關心,你並不孤單啊。」
 
「真的嗎?爹親真的有在關心我嗎?」
 
「全心全意。等我們見面那天,吾還會親手送上一份大禮給你。」
 
「什麼樣的大禮?」
 
「這是驚喜,到時你便明瞭了。」
 
「我們要如何才能見面呢?」
 
「首先,下回阿修羅來找你時,吾希望你要他答應天者的萬妖爐建造計畫。」
 
「萬妖爐建造計畫?」
 
「是,天者打算在死國造一個萬妖爐,供應死國的能源命脈。」
 
「可是天者並沒向吾提及此事。」
 
「天者的野心瞞不過吾之眼,他那方由我來應付。汝只須在阿修羅來向你詢問意見時,順水推舟答應他的提議即可。」
 
「嗯。」
 
「記住,等萬妖爐建成那天,也就是我們父子相會的日子。」
 
「爹親,吾亦有一事欲請教。一頁書身上的魔力,是不是祢設下的?」
 
「沒錯。自你們心血交換開始,吾便在他身上施了共命咒,此咒只有吾能解除。」
 
「祢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你是死神之子。你們交換心血時,我擔心你無法承受他身上宏大的佛力,又唯恐你被他同化,因此施下共命咒助汝抗衡。」
 
「可是爹親,祢的魔力對他的功體造成很大的負擔。一頁書以至誠待吾,我實在不忍心見他受此折磨,是否能拜託祢將咒語解除?」
 
「這只是暫時現象,等汝成長茁壯,咒語自會消除。」
 
「可是爹親……」
 
「你如此關心他,莫非你已將魔力的事告訴他?」
 
「沒有。但是為了找出祢的下落,我拜託他去尋找生命之源,也就是魔力的來源。」
 
「生命之源?」
 
「是,祢是我的生命之源,找出生命之源就等於找到祢。」
 
「這麼說,他並不知道你說的生命之源是指我囉?」
 
「是,所以我覺得對他很愧疚。爹親,你能答應我不要傷害他嗎?」
 
「吾兒,一頁書是汝重要的守護者,吾怎會傷他?只是,吾希望汝爾後切勿再向他人透露我們對談的內容,你能做到嗎?」
 
「嗯。」
 
「好好成長吧,等祭品完成,就是我們父子重逢的日子。」
 
死神語畢,便離開了神之子的意識。
 
「唉,當初為了找出爹親,用其他理由拜託一頁書尋找生命之源。現在爹親已出現,吾該向一頁書坦誠實情麼?苦惱啊。」
 
光球內發出一聲長長嘆息,又再度復歸寂靜。
 
 
另一方面,神之子的話讓死神弄清了一些事情。祂回到死亡殿堂,施展死神之眼,透過時光之流快速瀏覽過去已發生的事幕,終於讓祂找到棄天帝在絕崖上發現一頁書體內魔力一瞬。
 
「原來如此。棄天帝,這就是祢轉移目標的理由嗎?嗯~」
 
 
***
 
 
就在死神開始積極策畫的同時,棄天帝也同樣擬訂好了一套作戰計畫。這個計畫需要一頁書配合執行,在九變歸元台久等無人的祂,心知死神必已展開行動,決定親自前去找人。
 
「迷提,聽吾召喚,速速前來。」棄天帝一邊找人,一邊傳遞心音,這是祂第一次呼喚對方的名字。
 
於是,才到半路,祂便從半空望見他風塵僕僕地要趕去歸元台見祂。
 
「不分遠近,他果真聽得到吾之心音呼喚。嗯~」棄天帝帶著肯定的讚許,自天而降。
 
「事情有進展了嗎?」
 
對方一見到祂,連招呼也忘了打,劈頭就是一句提問,這讓祂覺得既無禮卻又有趣。對於這個人間,有人比祂還要更關心更在意。
 
「幾天未見,汝氣色似乎變好了。」
 
「咦,有麼?」一頁書不解地望著祂,祂特地叫他前來,總不會是要討論他的氣色吧。
 
「人類,告訴我,這幾天你都在做什麼?」
 
「吾在考慮是否該進攻死國、以及進攻的方法。」
 
棄天帝聞言大笑,祂要交待他的事情與他在思慮的事情竟是如此不謀而合。雖然祂討厭人類,但是祂喜歡聰慧的部屬,這個合作夥伴敏睿的思緒令祂欣賞。
 
「汝說,為何要進攻死國?」
 
「理由很簡單。因為大地靈氣不斷流失,所有人都認為與死國有關。為了查明真相,不得不一探虎穴。」
 
「哦?那生命之源呢?」
 
「生命之源祢說有祢負責,既有守護神您親自出馬,吾便不用費心在這上頭。」
 
雖然他所言不無道理,然而連神都敢趁勢利用,膽子不小,哼。
 
「嗯~聽著,死國內部有一異次元空間,普通肉眼無法觀之,必須打破其結界才能進入。苦境消失的地力正是被匯集在此。」
 
「死國的異次元空間?敢問那是什麼地方?」
 
「此乃整個死國的能量命脈中心,攸關死國存亡關鍵。」
 
「所以他們是打算竊取苦境的地氣,來供應他們能源所需?」
 
「正是。」
 
「那麼,我該如何阻止他們?」
 
「你只要設法破壞該地的地理結構,他們自然無法再影響苦境的地氣。」
 
「但是,異空間肉眼無法觀視,結界該如何打破呢?」
 
「人類,汝所需要的訊息吾已全數告知,接下來就是你們的事情。吾只提供神諭,不提供援助,你必須設法辦妥這次的進攻計畫。」
 
「擁有無上的神力,為何選擇對世間冷眼旁觀?」
 
「哈!肉眼所見是真非真。不干涉已是吾最大的寬容。」
 
一頁書閉目斂容,長睫微顫,若有所思道:「你告訴我這些事,是為了引出死神,對否?」
 
棄天帝未加反駁,他繼續說道:「只要死國遭受破壞,死神便無法再袖手旁觀,甚至可能顯露生命之源的下落。這才是祢的目的,是麼?祢如此重視生命之源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一頁書連串的提問,清明眸光大無畏地直視眼前神祇,直透祂的內心。棄天帝只覺心底有一處柔軟被他所觸動。
 
他的目光,太澄澈,澄澈到可以映照一切偽裝、矯飾。在這雙眼睛之前,祂無所遁形。這樣的目光,祂在很久以前就見過了,祂的心無法遏制地受到這道眸光的吸引而悸動。
 
祂很清楚,這種悸動,不該出現在對一名人類身上,對於這種情緒祂感到厭惡極了。
 
於是,祂收斂心神,正色道:「汝只管找好人選,進攻死國。剛才你那些疑問並不在我們的協議之內,問多只會自找災厄。」棄天帝冷哼一聲,便逕自離開。
 
但願祢的要事,不會再陷生靈於不復。一頁書暗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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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之前沒查資料,把擎舅的簫寫成了笛子,已經更正(第二、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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