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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到任他林落葉,春來從你樹開花,三界橫眠閒無事,明月清風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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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沌(九)

 「是你!」「是祢!」幾乎異口同聲。
 
意外相遇的兩人,同感訝異,迷濛的雲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尋常的氛圍。
 
一頁書由於上回已經受過驚嚇,第二次的經驗讓他很快回復鎮定。
 
反觀棄天帝,前一秒神思才遨遊太虛,下一秒卻被不可能出現的人類擾了心緒。加之整個歸元台高遠幽眇,虛實難辨,祂當下竟有些分不清來者是真是幻。
 
雖然眼前此人一身玄衣,形貌殊異,烏髮飄揚,卻令祂無端想起遙遠以前的一位佛者。
 
一個承接祂驚天一掌猶仍頂天立地的非凡僧人。
 
當時那名僧人在祂心底留下不小的驚嘆,只是,為何此情此景,會想起他呢?
 
「守護神?」
 
對方的呼喚,將祂帶回現實。祂發現他臉色異常慘白,較之上回相見,又憔悴不少。心下明瞭對方歷經一場痛苦折磨。這個折磨,本該由自己執行天罰,卻被他人奪得機先,一股怒氣暗自橫生。
 
「說出你的調查結果吧。」
 
「在吾說明之前,是否能先讓我在此地確認一事?」
 
棄天帝默允,轉身以待。
 
一頁書抱元守一,九變歸元台的多變靈氣自其天靈匯入,疏通大小周天。經過一番吐納,他終覺身子輕鬆不少,神色也恢復明朗。
 
「可以了。」
 
「嗯?」
 
「剛才吾已確認,此地的清明之氣對於排除吾體內的魔力無甚助益。」
 
「汝來此就是為了此事?」
 
「是。」雖然心裡早已有底,仍要做最後確認,答案呼之欲出。
 
「這與你調查之事有何關聯?」
 
「吾認為,吾體內的魔力來自死神,只要找到祂,便能得知生命之源的下落。」
 
「何以如此肯定?」對方在短短時日內就找到關鍵線索,引起神的極大興趣。
 
雪髮神祇的態度,讓一頁書明白自己揣測無誤。「這幾日,吾踏遍苦境各處,始終找不出與我體內真氣相應和的地方。直到在雲渡山將吾身上魔力與死國穢氣相較,終於有了新感悟。吾之魔力,融合了太初以來無盡無量荒寂虛無的死亡氣息,與一般魔氣大為歧異。這股不屬人間的自然之力,我先前只見過一次,兩者卻有不同。近日諸般武林傳言死神即將再現,再加上汝之提點,因此我認為魔力來自死神。」一頁書話鋒一轉:「汝,認識死神否?」雖為問言,卻是肯定。
 
雪髮武神未做正面回應,續問道:「那麼,汝又依據何由斷定死神與生命之源有關?」
 
「因為生命之源的訊息正是死國神之子所告知,而他是死神之子。」事已至此,為了盡早找出死神,一頁書決定不再隱瞞神之子與生命之源的關係。甚至甘冒自曝身分的風險,對於眼前神祇,他直覺可以相信祂。「吾曾與神之子交換心血,吾之魔力也是自那之後開始存在。尋遍任何方法,就是無法將之排除體外,我懷疑魔力被施了咒語。普天之下除了神力,還沒任何咒術能讓吾陷入如此困境。」
 
神冷笑,好個狂言。「你剛才說,你去過雲渡山?」
 
「是?」
 
「汝認為汝之實力與雲渡山之主相較,孰優孰劣?」棄天帝意有所指問道。
 
未料及對方有此一問,一頁書不作他想,直言答道:「百世經綸盡藏一頁之中,至大納於至小,芥子納須彌,小大不二,他是吾最景仰之人。」
 
「哈哈哈,好個小大不二。汝可知,再如何偉大的凡軀,終是無法脫離這朗朗青天的包覆。」棄天帝目光望向穹宇,不若祂,天亦可棄。
 
「汝又可知,一頁書別名梵天?」
 
「那又如何?」
 
「此名已解釋一切,含有造化萬物的概念,梵天,早已跳脫天道。」
 
他還真是他的死忠粉絲啊,哼!
 
「哼,凡人妄論天道,到頭來還不是依然在五濁惡世打滾。」黑髮男子侃侃而談的模樣武神忽覺刺眼,祂二話不說拽住對方的下巴,直到對方悶聲皺眉,祂才意識到自己失態。
 
懊惱地放下手,神訥訥道:「人類,你這段時日表現不錯,今日到此為止。下一步行動等吾指示,以後就到此地見我。」
 
「可是死神……」對方突如其來的怒氣讓他不明所以,看樣子暫時是談不出結果了。
 
白衣羽神略顯糾葛的面容,僧人心有所感,臨走前留下一偈:「不涉中流離兩邊,下無大地上無天;無人無佛臺無蓮,萋萋碧草生芳煙。」
 
迷失的菩提麼?
 
望著黑衣僧人離去的杳渺雲霧,棄天帝喃喃自語道。
 
 
***
 
 
此時在天者的房內,瀰漫著一股激情過後的濃重氣息。
 
天者神態慵懶,上身半裸地趴在地者大腿上,任由地者指尖在其白晳的背上來回撫摩,放鬆的身姿完全不見平日的防備。
 
這是只有地者才看得到的,魅惑撩人的天者。
 
地者湊近天者的耳旁,以其誘人磁性的嗓音充滿感情問道:「汝說,咱倆究竟是什麼關係?情人?半身?不可或缺的伴侶?」
 
「這個答案重要嗎?」
 
「吾看不到你的眼睛。」地者細細描摩天者的眉目,這雙無論何時何地都緊閉著的瞳眸,他至今只見過一次,是非常美麗的寶藍色眼珠。
 
「看不見就無法了解吾心了麼?」於是天者自地者身上坐起,下床走至鏡台前。地者隨後跟來,滿懷心事地做著他再也熟悉不過的動作——為天者梳髮。
 
「並非不懂,只是……」他多麼希望有朝一日能從那雙寶藍色的眼中,看到專屬自己的熱切光芒,哪怕只有一次都好。
 
「自從阿修羅回來,你的不安加深了。」他明白他擔心什麼,卻不點破。
 
「阿修羅是汝倚仗重視的戰神,我對他沒意見。」
 
「哦~是麼?」口是心非。「他是吾之戰神,而汝,是與我共創死國的人啊。」
 
聽聞此言,地者向來沉鬱的神色顯得柔和了些。
 
「至於阿修羅,千年禁錮仍使他認不清主人是誰。哼。」想到阿修羅搬出神之子違逆他的命令,天者就感到滿心不悅。「放眼整個死國,他是吾唯一沒施加禁斷血印之人,如此厚待,他依然抗拒臣服。可恨啊。」
 
「強力壓迫,行不通嗎?」
 
天者搖頭。「至少目前不行,我們需要他的力量一起抗衡隱匿暗處的死神。強力壓迫,對我們沒好處,甚至可能造成反效果,讓他靠向神子與死神那方。」
 
「那麼,萬妖爐一事他若真不願意,就由吾來吧。別對他過於執著了。」
 
「讓吾再考慮。現下有一事要先處理。」
 
「何事?」
 
「有人走漏風聲,讓苦境那班人知曉在六大靈地做防範,阻礙吾之計畫。尤以略城鬼谷藏龍最為多事,還想號召群雄對付吾之死國。我們該找些事讓他們忙了。」
 
「你想怎麼做?」
 
「對付鬼谷藏龍不難,比較棘手的乃是其妻舅北冽鯨濤擎海潮。傳聞他離群索居,武藝高深,我想派人去測試他的實力,再做打算。」
 
「如此不會反而招引一名強敵干涉吾輩麼?」
 
「不用擔心。依擎海潮孤傲的個性,必定不屑與他人合作抗敵,在萬妖爐煉成之前,我們必須把握時機將這些游離高手各個擊破。」
 
「要我出面嗎?」
 
「不用,等吾消息吧。」
 
 
***
 
 
與一頁書對談之後,棄天帝來到死國地界領空。
 
祂施展天眼,觀測整個死國內部佈署。當祂的目標移向神之子光球所在的神眠之間時,一陣強光擋住了祂的探查。
 
「此地不是汝該來的地方。」死神森冷陰鬱的聲音自虛空傳至。
 
「哦~」一向沉穩的死神此回竟如此快速出手,棄天帝對於這個發展滿意極了。「吾若堅持,祢能擋住我嗎?」
 
「向來只掛心毀滅大業的祢,再次將視角移至死國,莫非祢真要對死國出手?」
 
「有何不可呢?這死國汙穢的程度比起苦境毫不遜色,一併清理豈不快哉。難道汝不想看到煥然一新的死國麼?」
 
「祢該明白,死國裡有吾之子嗣。」
 
「所以?」
 
「我與你不同。這骨肉血脈吾無法棄之不顧,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
 
「哦~」異色雙瞳燦亮。「不惜一切代價?」
 
「是,我珍惜彼此的友誼,已經對汝釋出最大的誠意。同樣的勸告吾不會再說第三次。」
 
「哈哈哈……汝心急了。」
 
「對於一個要毀掉自己孩子家園、威脅兒子生命安危的敵人,就算是神也無法接受啊。」
 
「哈哈哈……惟恐護子是虛,野心是實。」
 
「此話何意?」
 
「祢只須明白,即便是吾親手所造的異度魔界,吾亦不惜毀之。任何阻礙吾毀滅腳步的事物,哪怕是九天眾神,神魔不存!」棄天帝語畢,便化霧消失。
 
「觀祂神態,莫非祂查悉了什麼訊息?看來吾動作必須加快了。」死神望著六天,透出凌厲眸光。
 
 
***
 
 
「我說擎海潮啊,你就不要那麼固執。這地方這麼大,收留一隻鳥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也知道,這隻大鵬鳥是一頁書的,而牠是我不小心接收的。萬一到時他討不回寵物,送我一掌,那你就要失去一位陪你飲酒解悶的朋友啦!」
 
「你再囉嗦,我就先贊你一掌!」從木屋裡傳出冷冷的警告聲。
 
「唉唉唉,講這樣!這下糟了,擎海潮此回態度這麼硬,看來他是鐵了心了。大鵬鳥啊,不是我不顧你,此地主人一執拗起來,是沒有人勸得動的。為了你我的性命著想,我們還是離開吧。唉。」
 
陽翼不捨地朝著木屋鳴叫了幾聲,不想離開這片蒼茫雪原。
 
天空,又開始飄降細雪。
 
「唉呀唉呀唉呀,下雪了。陽翼,快走吧,這裡入夜很冷的,風又急又大,我帶你去溫暖一點的地方吧。」
 
「無妨,陽翼自小在天河生活習慣,此番情景讓他想起幼年回憶了。」一頁書清亮的聲音自寒風中傳來。
 
「呃,你是?」
 
看到主人回來,陽翼高興地大聲鳴叫。
 
「在下正是百世經綸一頁書,大鵬鳥的主人。」見老酒蟲面露疑惑,一頁書繼續解釋道:「吾會成為現在的模樣,是因為有不可解的難題困擾著我。所以還請大德幫我保守秘密,一頁書銘感五內。」
 
「唉喲,講話這麼客氣,我會不習慣。叫我老酒蟲吧。我除了來此和擎海潮喝酒聊天,甚少和武林人往來,你儘管放心吧。」
 
「難得在這烽火煙硝、算計詭詐的武林中,還有如此舒心暢懷之地。一頁書謝過,也感謝你們對陽翼的照顧。」
 
「欸,這不算什麼啦。不對,其實,關於陽翼,我、我……」
 
「你們主僕即刻離開此地,以後不要再來了。」老酒蟲還兀自躊躇著要如何把話說出來,擎海潮已一臉嚴肅冷酷地從木屋出來趕客。
 
「要吾走無妨,可是陽翼……雲渡山現今已不適合居住。除了這兒,我不知還能將牠送至何方。」
 
那也不干他的事啊。幾次的相處經驗,已知他霸道。可是像他霸道得如此誠懇的人並不多,讓人覺得拒絕了他是一種罪惡。
 
但是,不當罪人就得當傻瓜。當罪人頂多招致罵名,不痛不癢。當傻瓜一傻就是一生,搞不好連命都賠進去了。為了明哲保身,他決定把心一橫,說什麼都要將這對主僕趕離此地。
 
「吾知曉如此唐突將牠寄放此處甚為失禮。只是,此鳥甚有靈性,牠絕不會招惹任何麻煩。你們亦可讓牠與銀盌盛雪當地的生物一同生活,在雲渡山我都是這樣養牠的……」
 
敢情這是在教他如何養鳥嗎?
 
「你怎麼養牠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要你們馬、上、滾!」
 
「好吧,陽翼,我們另覓安處吧。」在一頁書安撫坐騎情緒時,忽然查覺從地底傳來殺招直襲正要轉身回屋的擎海潮。不做二想,他立即縱身搶在擎海潮之前擋下三大殺招。
 
「嘔……」功體已然遭損的一頁書,承受突如其來的強力衝擊,體內魔力再行催化,一股熱流瞬間翻湧而嘔血了。陽翼擔心地大聲鳴叫。
 
「大膽!敢在此地偷襲傷人!死來!」擎海潮既驚又怒,宏大殺招應聲發出,死國派來的一級戰將在眨眼之間被轟成碎片。
 
老酒蟲急忙上前詢問:「一頁書,你沒事吧?」
 
在一旁調息內元的一頁書,搖了搖頭,看著擎海潮憂心說道:「吾無礙,但是剛才那些人是針對你而來。看來他們準備將侵略觸角延伸至這兒了。」
 
見對方低頭不語,一頁書嘆道:「唉,陽翼,我們走吧。」
 
「慢著。」擎海潮聲音自其背後傳來。
 
「是?」
 
「如果你能遵守這裡的規矩,不談論任何武林事、不帶是非之人前來,單純在此品茗、聽簫、賞梅,那麼就留下吧。」
 
聞及此言,黑髮僧人總算鬆了口氣:「擎海潮,謝謝你。」
 
看著一頁書感激的臉,最後,他還是當了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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